“稚兒!”薑肅聽聞女兒回來,火速迎出府門。
見到女兒肩頭滲血的繃帶,眼眶一紅,“你這孩子…”
“爹爹,我沒事。”薑稚下馬,“先進屋說。”
書房裏,薑肅將這幾日京城發生的事說給薑稚聽。
當聽到皇帝是在王美人“悉心照料”下,念及舊情赦免廢太子時,薑稚冷笑:
“好一個念及舊情。皇祖父對竇貴妃有愧,他們就找個酷似的替身,真是煞費苦心。”
“王太醫的驗毒結果已經出來了。”薑肅從暗格中取出一疊紙,“所有王美人經手的器皿,都驗出了‘相思引’的痕跡。指紋清晰,證據確鑿。但…”
“但是什麽?”
“但是陛下不讓聲張。”薑肅苦笑,“他說要放長線釣大魚,查王美人背後的指使者。可如今太子已經複位,這條線還怎麽釣?”
薑稚翻看王太醫的驗毒記錄。
紙上詳細記錄了每個器皿的檢驗過程,附有指紋拓印和藥水反應圖,證據鏈完整嚴密。
“現在隻需要等待一個時機。”薑稚看完記錄,心中有了計較。
薑肅聽了,心中一動:“稚兒,你說要等時機,什麽時機?”
“明日早朝。”薑稚眼神銳利,“爹爹,您明日當朝彈劾王美人謀害聖上,出示驗毒證據。同時,我要以‘稚川先生’的身份,公開商行所有賬目,自證清白。”
“你要公開身份?!”薑肅一驚,“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等就來不及了。”薑稚沉聲道,“太子複位,世家必然反撲。他們一定會拿‘稚川先生’做文章,汙蔑我們通敵走私。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她頓了頓:“爹爹,煩您告訴王太醫,讓他準備當朝演示指紋驗毒之法。咱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開他們惡毒的手段。”
“好,為父去辦。”他點頭,“稚兒,你這傷也讓王太醫過來給你瞧一瞧吧。”
“無妨。”薑稚摸了摸肩膀,“比起京城之危,這點傷不算什麽。”
薑稚安撫好父親,回到自己房間,讓驚蟄重新包紮傷口。
這一次傷口潰爛得厲害,驚蟄邊包紮邊掉淚。
“公主,您這傷再不靜養,會留病根的。”
薑稚看了一眼傷口,不甚在意,“隻要大晟安好,留個疤算什麽。”
似是想到什麽,朝驚蟄吩咐,“通知福安叔,讓他將商行所有賬冊、契約、往來文書整理好,明日運到宮門外候命。”
驚蟄領命離開。
薑稚坐回梳妝台前,此刻鏡中的少女雖麵色蒼白,但眼神卻明亮如星。
次日辰時,皇宮大殿之內。
朝堂氣氛詭異。
前排站著重新複位的吏部尚書王珣,複位的太子薑誠,雍王薑肅和站在他身後的薑寒川。
三撥人涇渭分明,沉默觀望。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比前幾日好些,但依然病容明顯。
王美人侍立一旁,低眉順目,一副溫婉模樣。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趙德全的聲音打破寂靜。
“臣有本奏!”薑肅第一個出列,“臣彈劾美人王氏,謀害聖上,罪證確鑿!”
滿殿嘩然。
王美人臉色一白,跪倒在地:“雍王殿下何出此言!陛下,妾身冤枉!”
皇帝皺眉:“肅兒,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兒臣知道。”薑肅從袖中取出驗毒記錄。
“太醫署王太醫近日研得古法,名‘指紋驗毒’,可驗出銀針難查之奇毒。”
“經查驗,王氏經手之器皿,皆驗出‘相思引’慢性奇毒之痕。此毒遇參則發,緩慢侵蝕五髒,正是陛下龍體日衰之因!”
他將記錄呈上。
王珣出列反駁:“荒唐!什麽指紋驗毒,聞所未聞!雍王莫不是故意構陷!”
“是不是構陷,一試便知。”薑肅轉身,“王太醫,請。”
王太醫捧著藥箱上殿。
他先取出一隻幹淨的玉碗,請皇帝按上指紋,然後用藥水塗抹,指紋顯現,但無色。
接著,他又取出一隻碗,正是王美人昨日用過的。
用藥水塗抹後,幾個清晰的指紋顯現,指紋處卻呈青黑色。
“陛下請看。”王太醫聲音顫抖,“這青黑色便是‘相思引’之毒痕。”
“此毒塗抹指尖,借喂食之機滲入食物。單獨驗毒無毒,但遇參則化毒,日積月累,可致人虛弱而亡。”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臣查驗過,陛下近期所服參湯,皆經王氏之手。”
鐵證如山。
皇帝猛地站起,又因虛弱跌坐回去,指著王美人:“你…你好大的膽子!”
王美人癱軟在地,忽然看向太子薑誠,眼中滿是哀求。
薑誠心中一驚,立刻出列跪倒:“父皇息怒!龍體要緊!此事定有誤會!王美人溫柔賢淑,怎會做出此等惡事?怕是有人栽贓陷害!”
他這一跪,世家官員紛紛跟著跪倒:“請陛下明察!”
朝堂頓時分為兩派,爭執不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清亮的女聲:
“是不是陷害,查查王美人的背景便知。”
眾人回頭,隻見薑稚身著公主朝服,緩步走入大殿。她肩傷未愈,走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薑稚走到殿中央,行禮,“孫兒剛從北疆回來,帶回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不知皇祖父想先聽哪個?”
皇帝看著她:“先說壞的。”
“壞消息是,匈奴集結十萬大軍,雲州危在旦夕。”薑稚聲音平靜。
“好消息是,孫兒已查明北疆軍糧案、軍械流失案、乃至此次匈奴入侵,背後皆有人與朝中勾結。”
她轉身,看向王美人:“而這位王美人,便是關鍵一環。”
王美人渾身發抖:“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查便知。”薑稚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
“這是山影衛查到的,王美人入宮前所有接觸之人。其中三人,與廢太子——哦不,是與太子殿下有過密切往來。”
她將名單呈上。
皇帝一看,臉色大變。
名單上赫然有太子伴讀、東宮侍衛,甚至還有竇貴妃當年的宮女。
“薑誠!”皇帝怒視太子,“你作何解釋?!”
薑晟跪在地上,淚流滿麵:“父皇明鑒!兒臣冤枉!兒臣被廢之後,閉門思過,痛改前非,怎會再做此等惡事?這定是有人要陷害兒臣,離間我們父子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朝臣們一瞬間也不知該相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