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遺留下來的材料、資金和生產力;由於這個緣故,每一代一方麵在完全改變了的環境下繼續從事所繼承的活動,另一方麵又通過完全改變了的活動來變更舊的環境。”[1]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從科學技術引起的資本主義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變化,以及由此造成的階級關係的深刻變遷和無產階級集體意識及革命精神,得出“兩個必然”的結論。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造成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主要原因是科技力量的推動,而資本主義能夠在一定時期內迅速發展,也是憑借技術進步提供的新鮮血液所造成的物質刺激和精神刺激。在《資本論》中,馬克思提出了科學技術直接轉化為生產力的觀點,表明了科學技術力量在社會發展中的直接的現實的動力功能,社會的勞動生產力主要被歸於先進科學技術及先進管理方式,這些方麵有力地撬動了社會的發展,也是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恩格斯在描述技術力量對英國的影響時說:“蒸汽機教我們把熱變成機械運動,而電的利用將為我們開辟一條道路,使一切形式的能——熱、機械運動、電、磁、光——互相轉化。”[2]各種技術的使用,成為消除城鄉相對立的最強有力的杠杆。在生產力與科學的關係上,馬克思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中,明確提出“生產力中也包括科學”,世世代代不斷積累的生產力,與科學技術的發展程度是一致的,人們在尋求較多較快的物質及其增長方式時,對科學技術的發明和發展的意識不斷加強,積累著的科技知識及其應用給生產力造成加速發展的趨勢,生產實踐反過來提出更高的技術要求,這種交替推進的態勢,使人類社會生產力和科學技術之間形成一種相互包容並有可能合為一體的存在形態。科學與勞動的分分合合,是一個互動過程,當科學分離出來成為獨立的力量時,當這種分離成為發展科學知識或潛力的條件時,科學技術又會在勞動中尋求自身的發展機遇。

16世紀的哥白尼革命,動搖了中世紀神權統治的思想基礎,是科學力量的表達;文藝複興運動中人文主義的社會作用,是科學力量的表達;牛頓力學中的科學精神對法國啟蒙運動和法國大革命的激勵,也是科學力量的表達;以蒸汽機技術為標誌的產業革命,對現代英國各種關係的影響,更是科學力量的表達。自然科學的三大發現,描繪了自然界聯係的圖景;法國的電力革命,使資本主義步入了新的時代。這一切推動了人們思想認識上的深刻變革,促使人們用聯係的眼光、發展的眼光看待社會的各種關係,也使人類社會的辯證唯物性質展現在人們麵前,社會的經濟變革、政治變革、思想變革獲得了新的解釋方式。“生產力的這種發展,最終總是歸結為發揮著作用的勞動的社會性質,歸結為社會內部的分工,來源於智力勞動特別是自然科學的發展。”[3]因此,“科學和哲學結合的結果就是唯物主義(牛頓的學說和洛克的學說同樣是唯物主義的前提)、啟蒙運動和法國的政治革命。科學和實踐結合的結果就是英國的社會革命”[4]。科學技術的學術意義不僅是知識和技術本身,其中的科學精神、科學方法、科學手段等都孕育著新的學科門類和學科知識。“蒸汽機第一次使綿延於英國地下的無窮無盡的煤礦層具有真正的價值”,蒸汽機技術是潛在的和顯性的社會發展動力,它對於發掘物質潛能,改善物質利用方式,總是史無前例的,“一經形成的工業推動所帶來的結果是無窮無盡的”,“如果我們不是一直都能密切注視這種運動著的力量怎樣傳播到工業體係中比較間接的部門,那麽這隻能歸咎於統計材料和曆史材料的不足。但是,我們到處都會看出,使用機械輔助手段,特別是應用科學原理,是進步的動力”[5]。這種變化具有重要而深刻的影響,對社會的作用不是幾本小冊子的作用能夠表達的,也不是幾句美麗的言辭能夠完全概括的。

在資本主義社會裏,科學技術的力量更多地表現為為資產階級服務,那時,“從人類精神的一般勞動的一切新發展中,以及這種新發展通過結合勞動所取得的社會應用中,獲得最大利潤的,大多數是最無用和最可鄙的貨幣資本家”[6]。摩擦生火、蒸汽機等的發現和生產,都是社會具有解放作用的變革,“就世界性的解放作用而言,摩擦生火還是超過了蒸汽機,因為摩擦生火第一次使人支配了一種自然力,從而最終把人同動物界分開。蒸汽機永遠不能在人類的發展中引起如此巨大的飛躍,盡管在我們看來,蒸汽機確實是所有那些以它為依靠的巨大生產力的代表,唯有借助於這些生產力,才有可能實現這樣一種社會狀態,在這裏不再有任何階級差別,不再有任何對個人生活資料的憂慮,並且第一次能夠談到真正的人的自由,談到那種同已被認識的自然規律和諧一致的生活”[7]。蒸汽機對水力、馬力的排斥,是科學技術造成的,它使有關部門發生了革命性的變革,成為工業進步的新的推動力。“工業中機器和蒸汽的采用,在奧地利,也像在所有別的地方一樣,使社會各階級的一切舊有關係和生活條件發生了變革;它把農奴變成了自由民,把小農變成了工業工人;它摧毀了舊的封建手工業行會,消滅了許多這種行會的生存手段。新的工商業居民與舊的封建製度到處發生衝突。因業務關係日益頻繁地去國外旅行的資產階級,把關於帝國關稅壁壘以外的各文明國家的某些神話般的知識介紹給國內;最後,鐵路的建設加速了國內工業和智力的發展。”[8]英國的工業革命,是以自然力代替人力的過程,社會對技術的需要把科學推向前進,自然科學基礎理論指導著技術改革,技術改革應用於生產過程就形成了現實的生產力。工業革命也是深刻的社會變革,對英國社會甚至人類社會都產生了巨大影響,也使資本主義社會的固有矛盾暴露出來,現代意義上的工人運動、農民運動、社會運動開始進入高漲時代。

馬克思在《1861—1863年經濟學手稿》的“機器。自然力和科學的應用(蒸汽、電、機械的和化學的因素)”部分,從機器的技術演進出發,闡述了科學技術在生產過程中的推動作用,分析了科學技術對社會關係的變革作用。他認為,科學技術作為“一般曆史發展過程的產物”,是社會實踐和社會聯係發展到一定曆史階段產生的。“應用機器,不僅僅是使與單獨個人的勞動不同的社會勞動的生產力發揮作用,而且把單純的自然力——如水、風、蒸汽、電等——變成社會勞動的力量。”[9]當自然力被納入生產過程而成為生產力時,也就成了改變社會關係的力量,它在連續式的變遷或飛躍式的發展中不斷改變生產關係的形式,其中,協作方式的變化是科學技術與社會生產關係互動的常見表現。“受分工製約的不同個人的共同活動產生了一種社會力量,即成倍增長的生產力。”[10]可以說,簡單協作、以分工為基礎的工場手工業和機器大工業,既是包含不同技術水平和技術力量的生產力形式,也是不同技術形態影響下的生產關係和人際關係。在社會化生產的推動下,一個行業、一個部門甚至一個部件的生產工序,都是在協作分工中推進的,就像今天的汽車生產、手機生產、電腦生產一樣,其中的部件是不同部門甚至是不同國度生產的。“機器對分工起著極大的影響,隻要任何物品的生產中有可能用機械製造它的某一部分,這種物品的生產就立即分成兩個彼此獨立的部門。”[11]科技所能提供的協作發展功能,在人與人的關係上被注入很多平等意蘊,即使最簡單的工場手工業,也開始將人的集體意識激發出來,而複雜的技術勞動所顯示的合作願望,乃是現代人際關係的重要體現。

科學技術造成的社會關係就是人類共同認識自然和改造自然的現實聯係。“大工業把巨大的自然力和自然科學並入生產過程,必然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12],科學技術造成了生產要素的重大變化,由此也引起人際關係變革,人與社會的關係、人與自然的關係、人與人的關係、人與工具的關係,都發生了巨大變化。蒸汽機“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會使全世界的社會狀況革命化”,“蒸汽、電力和自動走錠紡紗機甚至是比巴爾貝斯、拉斯拜爾和布朗基諸位公民更危險萬分的革命家”[13]。它所引起的生產方式和生產關係的變革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技術的力量勝過那些英雄人物所產生的影響。在新技術的影響下,不僅是啟蒙意識的生成和覺醒意識的突進,更是開拓精神的表達和求異求新願望的體現。如果說那些英雄的公民推動了社會革命和激勵了社會的革命意誌,那麽,從根本上說,他們的這種影響是在科學技術給了社會革命啟迪和覺悟的條件下實現的。科學技術造成的變化是社會深層內容上的變遷,革命人物造成的變化是政治思想上的動**,二者的影響層麵是不一樣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科學技術是“更危險萬分的革命家”。馬克思看到了生產力變遷中的技術動力和杠杆作用,科學技術成了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它的直接力量、潛在力量和中介力量,都需要在社會關係的大背景中展示。同時由於新生產關係的形成和發展,科學技術所隱含的社會力量,在階級鬥爭和政治變革中也會通過社會的生產關係表現出來,沒有大機器生產,就沒有工人階級的聯合鬥爭,技術合作增強了工人階級的團結意識,也加強了無產階級的國際聯合,使工人階級政黨認識到,無產階級的解放不隻是一個國度內的事情,也是全人類的事業。但是,在技術的影響下,資本主義社會的階級構成大大簡化了,社會明顯地分為兩個敵對階級。“一切曆史上的鬥爭,無論是在政治、宗教、哲學的領域中進行的,還是在其他意識形態領域中進行的,實際上隻是或多或少明顯地表現了各社會階級的鬥爭,而這些階級的存在以及它們之間的衝突,又為它們的經濟狀況的發展程度、它們的生產的性質和方式以及由生產所決定的交換的性質和方式所製約。”[14]資本主義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經常因新技術的注入而發生變化,最終突破資本主義製度的外殼,科技革命造就社會革命,這是經常性的曆史事實。科學創造了人類奇跡,展示了人類在社會中的思維和表達能力,它甚至無所不能,尤其是在現代社會中,它甚至成了決定人類命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