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力量的發揮遵循一定的規律,這個規律是從實踐中出來的。其中包括意識形態的形成規律、思想宣傳規律和理論實踐規律。在斯大林看來,這一規律可以用“定理”歸納出來,可以用“公式”表示出來,這種用數學眼光精確看待意識形態建設問題的觀點,一方麵體現了有關工作的精細化要求,另一方麵隱含著刻板的一一對應思維。
發揮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力量是有條件的,對時勢的把握,對任務的把握,對問題的把握,對主客觀條件的把握,都是必要的前提。斯大林認為:“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的力量,就在於它使黨能判明局勢,了解周圍事變的內在聯係,預察事變的進程,不僅洞察事變在目前怎樣發展和向何處發展,而且洞察事變在將來怎樣發展和向何處發展。”[93]處理思想領域中的問題,要有化“異”為“同”的能力,要有化“虛”為“實”的能力,這是通過重塑理論敘事實現認識統一的過程。斯大林用對比的語調做了進一步說明:一方麵,“隻有掌握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的黨,才能信心百倍地前進,並引導工人階級前進”[94];另一方麵,“沒有掌握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的黨,卻不得不徘徊摸索,對自己的行動失去信心,沒有能力引導工人階級前進”[95]。在《論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一文中,斯大林強調了新思想的理論意義,“至於社會思想、理論、觀點和政治設施的意義,至於它們在曆史上的作用,那麽曆史唯物主義不僅不否認,相反,正是著重指出它們在社會生活和社會曆史中的重大作用和意義”[96]。他在其中有兩處直接論及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力量和生命力,一處是說馬克思列寧主義力量存在於現實之中,“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力量和生命力在於,它在自己的實際活動中正是以社會物質生活發展的需要為依據,任何時候也不脫離社會的現實生活”[97]。另一處是說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作用和發揮作用的條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力量和生命力在於,它以正確反映社會物質生活發展需要的先進理論為依據,把這種理論提到它應有的高度,並且把充分利用這種理論的動員力量、組織力量和改造力量,看作自己的職責”[98]。這是一個外部理論內化為內部思想的過程。
斯大林特別強調了作為無產階級的先進思想的馬克思主義在實踐中的巨大作用,他認為:“工作人員的政治水平和馬克思列寧主義覺悟程度愈高,工作本身的效率也愈高,工作也就愈有成效;反過來說,工作人員的政治水平和馬克思列寧主義覺悟程度愈低,就愈可能在工作中遭受挫折和失敗,就愈可能使工作人員本身庸俗化和墮落成為鼠目寸光的事務主義者,就愈可能使他們蛻化變質,——這要算是一個定理。”[99]斯大林強調民族文化的作用,認為資本主義製度下的民族文化與社會主義製度下的民族文化的性質和作用是不同的,民族文化並不是廢棄無產階級文化,而是給民族文化以新的形式,如果認為列寧把社會主義文化看成沒有民族色彩的和沒有一定民族形式的文化,那是最愚蠢不過了。和列寧強調知識分子在理論灌輸中的作用有所差異,斯大林強調無產階級政黨對整個工人階級進行理論灌輸的重要性。實際生活中,“有各種各樣的社會思想和理論。有舊的思想和理論,它們是衰頹的、為社會上衰頹勢力的利益服務的。它們的作用就是阻礙社會發展,阻礙社會前進。也有新的先進的思想和理論,它們是為社會上先進勢力的利益服務的。它們的作用就是促進社會發展,促進社會前進,而且它們愈是確切地反映社會物質生活發展的需要,它們的意義就愈大”[100]。在斯大林看來,這種意義和作用的發揮不是無條件的,“新的社會思想和理論,隻有在社會物質生活的發展向社會提出新的任務以後,才會產生。可是,一經產生,它們就會成為促進解決社會物質生活的發展所提出的新任務、促進社會前進的最重大的力量。正是在這裏表現出新思想、新理論、新政治觀點和新政治設施的那種極其偉大的組織作用、動員作用和改造作用”[101]。新思想、新理論的產生,源於社會需要,而它一經產生就成為群眾的武器,就有助於推翻衰頹的、阻礙社會發展的勢力。斯大林把列寧關於共產主義的認識概括為“列寧的公式”,即“共產主義就是蘇維埃政權加全國電氣化”,這是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在蘇聯實踐的重要方式和路徑。
“道義一致動力論”對意識形態力量的影響,是在蘇聯學術界乃至國際中頗有爭議的觀點。1939年斯大林提出,蘇聯人民政治上和道義上的一致也是社會發展的動力,標誌著蘇聯社會由強調對立麵的鬥爭是發展的動力,轉到強調蘇聯人民政治上和道義上的一致是社會主義發展的動力,這種話語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肅反擴大化的蕭條局麵。1940年蘇聯哲學界流行一個觀點:在社會主義條件下不僅不存在對抗性矛盾,也不存在非對抗性矛盾。在這種觀點影響下,“無衝突論”在文藝界很盛行,粉飾現實和美化現實的現象在文學作品中司空見慣,造成藝術與生活的剪刀差拉大。“這種理論的基礎是用形而上學的抽象的觀點去理解我們社會的精神上政治上的一致,認為這種一致是同對立鬥爭不相容的,擁護這種理論的人拿這種一致性同矛盾對立起來,認為我們的前進似乎是沒有經過對立傾向的鬥爭、磨擦、衝突而實現的。”[102]衝突是矛盾在一定時期尖銳化的產物,衝突總是在矛盾達到極端尖銳的程度和需要立刻加以解決的地方才能發生的。斯大林宣布政治上和道義上一致是社會發展的動力時,也把道義作為一種意識形態推向社會前台,當它宣布社會主義不存在矛盾時,他必須尋找一個能夠推動社會發展的動力因素,在這種情況下,馬克思的社會基本矛盾力量不起作用了,代之而起的是他的道義與政治一致決定論,本來現實的物質和意識關係理論,被轉換成了虛擬思想決定論。這不僅是理論上的誤讀和混淆,也在實際生活中造成了很大的思想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