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恩格斯研究文化力量的方法論基礎是唯物史觀,在他們看來,社會發展的動力是多層次的——社會基本矛盾是一個層次,社會實踐是一個層次,階級鬥爭是一個層次,社會主體的推動是一個層次,文化的能動作用又是一個層次。在這個動力體係中,既有物質的力量,又有文化的力量。文化的力量在人類社會發展的各個時期都有體現,但是,人們對文化動力的認識在各個時期又是不一樣的。馬克思認為,以前的文化史就是宗教史和政治史,而且是舊式的宗教史和政治史。這樣的“文化史”是唯心史觀的一種表述,是靠文化史家的聯想,用觀念的形式來描述的,因而是片麵的、不科學的,文化的力量被異化為宗教的力量。馬克思恩格斯認為,蒲魯東把曆史說成是觀念的曆史,誇大了意識形態的作用。這種曆史觀發生在想象的雲霧中,脫離時空,遠離塵囂,不是真正的人類曆史,而是用虛幻支配現實;梅因把曆史融化到“道德因素”中,誇大了個人的先天力量;德國社會學家保爾·巴爾特把曆史唯物主義歪曲為“經濟唯物主義”,完全否認了思想觀念或文化的力量。恩格斯說,舊唯物主義“不徹底的地方並不在於承認精神的力量,而在於不從這些動力中進一步追溯它的動因”。從唯物史觀出發,馬克思恩格斯揭示了文化對經濟基礎的依賴關係以及自身的相對獨立性,揭示了社會經濟結構、社會政治結構和社會文化結構之間的內在關係,揭示了社會的物質生活過程和精神生活過程的內在關係,揭示了生產力、生產關係、上層建築和社會意識形態之間的內在關係。在此基礎上劃分出的物質文化、製度文化、精神文化是社會關係的重要表現。馬克思曾把“精神的動力”描繪成“動力後麵的動力”。馬克思恩格斯依據人類生產力發展水平來判斷人類古代世界文化發展階段,得出了與摩爾根相同的結論——文明是整個社會進步的標誌。可見,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視野裏,文化動力不是虛無縹緲的意識之流和觀念演繹,而是生產方式決定下的認識演變和思想變遷。文化不隻是被動的觀念形式,更是物質生產方式影響下的人類思想之花,它對社會運動、社會進程都有極大影響。

馬克思恩格斯研究文化力量的基本方法包括以下幾點。

一是運用聯係的觀點看待文化的力量。馬克思恩格斯圍繞文化動力建立的聯係主要有以下方麵:(1)勞動和文化力量的聯係。勞動促進了文化的產生和發展,而文化尤其是科技文化提升了勞動的質量和技術含量。但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裏,異化勞動成為常見的文化現象。“隨著勞動的社會性的發展,以及由此而來的勞動之成為財富和文化的源泉,勞動者方麵的貧窮和愚昧、非勞動者方麵的財富和文化也發展起來。”[2]在這裏,馬克思恩格斯沒有孤立地談論文化,也不讚成“勞動是一切財富和一切文化的源泉”的觀點。(2)資本和文化力量的聯係。在資本主義社會裏,資本創造了文化,執行著一定的曆史的社會職能。就是說,資本主義文化是以價值和剩餘價值及資本本身的存在為基礎的。資本和利潤迫使資本主義文化生產不斷提速,並以其強大的科學技術推出新的文化產品,催生資本主義的文化工業。另一方麵,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文化工業以其前所未有的文化技術和文化生產力,采用各種手段,對內喚起人們對於“權力”“金錢”和“性”的外露的或潛在的欲望,對外向殖民地進行腐蝕和剝削。(3)技術進步與文化力量的聯係。恩格斯說,社會一旦有技術上的需要,則這種需要就會比十所大學更能把科學推向前進。蒸汽機的發明、電力的發明都印證了這種思想,而社會革命中新思想的產生,則與人們的社會理想有關,是社會變革的現實要求。

二是運用發展的觀點看待文化力量。馬克思恩格斯在研究文化動力時,是順著時間的推延來追尋文化發展的軌跡、探尋文化發展層次的。比如,他們認為,穴居生活是最低的文化層,工具的出現則屬於較晚的文化時期。在人類文化初期,勞動實踐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最根本的活動方式,是人類區別於動物的最根本的文化標誌。文字的出現和文化的獨立性傾向,都是在勞動實踐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這是一個不斷積累生產力和積蓄文化力的過程。其間,社會分工對文化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文化發展推動社會分工的精細化,文化力量的加速發展趨勢也在不斷表現出來,而“物質勞動和精神勞動的最大的一次分工,就是城市和鄉村的分離。城鄉之間的對立是隨著野蠻向文明的過渡、部落製度向國家過渡、地方局限性向民族的過渡而開始的,它貫穿著文明的全部曆史直至現在”[3]。

三是運用實踐的觀點考察文化力量。文化動力是在實踐中貫徹和表現出來的,尤其是先進文化的力量,是在群眾掌握以後,應用於實踐之中表現出來的。文化的意蘊是在人類交往中展現出來的,社會交往使人類關係超出了“虛假意識”和“顛倒意識”所蘊含的空間,體現了文化的社會性。如果把視角轉移到人類社會的走向上,不難理解,文化是在生活中產生的,它不是從原則出發而是從事實出發。共產主義作為特殊的文化形式,既是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鬥爭的理論表現,也是無產階級解放條件的理論概括。馬克思恩格斯理解文化力量的基本思路,符合文化發展的基本規律。但是,文化作為驅動社會運行的力量之一,其作用具有二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