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文化被概括為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總和,“在再生產的行為本身中,不但客觀條件改變著,例如鄉村變為城市,荒野變為開墾地等等,而且生產者也改變著,他煉出新的品質,通過生產而發展和改造著自身,造成新的力量和新的觀念,造成新的交往方式,新的需要和新的語言”[28]。這是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交替推進、協同發展的過程,是物質生產力和精神生產力相互遞進的過程。狹義上的文化指人類實踐的精神成果,有時也指精神產品的某一具體方麵,如科學、藝術、宗教等方麵。恩格斯《在馬克思墓前的講話》中有一段經典語句:“人們首先必須吃、喝、住、穿,然後才能從事政治、科學、藝術、宗教等等;所以,直接的物質的生活資料的生產,從而一個民族或一個時代的一定的經濟發展階段,便構成基礎;人們的國家設施,法的觀點,藝術以至宗教觀念,就是從這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29]這裏所涉及的文化就是狹義的文化,又如馬克思認為:“孤立的勞動(假定它的物質條件是具備的)即使能夠創造使用價值,也既不能創造財富,又不能創造文化。”[30]這裏的文化主要指精神文化,類似於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使用的“精神”概念:“社會階級的消滅是以生產高度發展的階段為前提的,在這個階段上,某一特殊的社會階級對生產資料和產品的占有,從而對政治統治、教育壟斷和精神領導地位的占有,不僅成為多餘的,而且在經濟上、政治上和精神上成為發展的障礙。”[31]狹義的文化有時與意識形態並列,即文化是經濟結構所製約的社會製度及意識形態發展,如“每一曆史時代主要的經濟生產方式和交換方式以及必然由此產生的社會結構,是該時代政治的和精神的曆史所賴以確立的基礎,並且隻有從這一基礎出發,這一曆史才能得到說明。”[32]馬克思恩格斯在研究文化時,對其內涵的分類是逐步細化和明確的,這與他們對文化認識的深化發展有關。
可見,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文化有時指物質文化,有時指精神文化,有時二者兼有。但是,占據篇幅較多的是突出文化的革命性、政治性和對社會革命的推動作用。就是說,文化的動力功能主要在於教育群眾,提高群眾的思想覺悟,指導無產階級奪取政權,這是由當時的社會狀況和革命任務決定的。文化是一定社會的經濟和政治在觀念形態上的反映,並影響、反作用於經濟和政治,是一定社會主體對過去、現在和未來社會生活的一種自覺認識和向往。列寧認為,文化是人們在社會發展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他把文化看成人類創造的知識總匯以及關於“兩種文化”的論述,為我們提供了分析近代文化發展的思路。英國馬克思主義者認為,斯大林主義狹隘地把文化界定為上層建築的一部分,而沒有看到文化實際上是社會存在與社會意識由實踐溝通連接的綜合體,它的一部分在社會意識之中,另一部分則經過實踐延伸到社會存在之中,因此,文化決不是單純被決定的,它同時也可以發揮客觀的決定作用。第二國際時期,拉法格對文化的起源做了探討,普列漢諾夫對原始文化進行了深入研究。按照普列漢諾夫的觀點,“原始人不僅認為他們同某種動物之間的血緣關係是可能的,而且常常從這種動物引出自己的家譜,並把自己一些不大豐富的文化成就歸功於它”[33]。他認為,當人不滿足於坐享大自然的賜予,開始親自生產他所需要的消費品時,人類的文化史便開始了。葛蘭西把文化看成一種實踐的、能動的過程,其中洋溢著主體精神,他的文化概念與意大利的社會空間及地理因素有關,他認為,文化不能自發地生出來,必須經過艱辛的文化教育。“文化不能被當作迅速實現的事實來看待,而是必須(如他要在《四篇論文》中談的)在新的文化結構出現之前,需要經過很長時間,經過多年的準備、行動與傳統才能成就的。”[34]其間,知識分子在珊瑚狀的文化結構中,起著實現有機結合的作用。在他看來,文化是一個人內在的自我組織和訓練,是對一個人自己人格的占有,是對一種優越意識的征服,在達到這一征服的地方,理解一個人自己的曆史價值在生活中的作用、權利和責任,才能成為可能。
中國共產黨人對文化的理解與中國革命和建設相聯係,帶有中國特色,是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毛澤東指出:“一定的文化(當作觀念形態的文化)是一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的反映,又給予偉大影響和作用於一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而經濟是基礎,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35]1942年,鄧小平在《一二九師文化工作的方針任務及其努力方向》中,概括了當時的文化理解及文化觀點,“文化工作服從於政治任務”,“各種勢力的文化工作都是與其政治任務密切聯係著的,所謂超政治的文化是不存在的”。[36]張聞天對新民主主義文化的解釋是:“民族的,即抗日第一,反帝、反抗民族壓迫,主張民族獨立與解放,提倡民族的自信心,正確把握民族的實際與特點的文化;民主的,即反封建、反專製、反獨裁、反壓迫人民自由的思想習慣與製度,主張民主自由、民主政治、民主生活與民主作風的文化;科學的,即反對武斷、迷信、愚昧、無知,擁護科學真理,把真理當做自己實踐的指南,提倡真能把握真理的科學與科學的思想,養成科學的生活與科學的工作方法的文化;大眾的,即反對擁護少數特權者壓迫剝削大多數人、愚弄欺騙大多數人、使大多數人永遠陷於黑暗與痛苦的貴族的特權者的文化,而主張代表大多數人利益的、大眾的、平民的文化,主張文化為大眾所有,主張文化普及於大眾而又提高大眾。”[37]在中國共產黨的文化史上,對這一概念的繼承發展表現在文化理論和文化實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