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江城沈家豪宅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沈清輝死死攥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慘白扭曲的臉。

微博上沈陸離作為陸氏繼承人轉發抽獎的新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驚肉跳。

“爸!怎麽辦?!這…這怎麽可能?!”

沈紹文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慌亂得手足無措。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誰能想到,沈陸離竟然是京市陸家的繼承人!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不明白,沈陸離既然有如此顯赫的身份,為什麽當初在沈家受盡白眼和刁難時要隱忍不發?

為什麽要像個真正的寄人籬下的孤兒一樣默默承受?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沈紹文越想越慌,特別是當他記起自己去沈陸離和時笙的婚房外,試圖糾纏時笙的那一天!

這一刻,他恨不得時光倒流,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

他當時腦子裏是裝了屎嗎!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他現在就隻想沈陸離把自己當個屁放了就好了。

沈清輝沒有回應兒子的哭嚎,他捏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兒子的慌亂更像是在他心頭火上澆油,他心裏湧上一陣陣的煩躁,還夾雜著幾分後怕。

沈陸離的身份確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若是早知道,他怎敢動那些齷齪心思?怎會讓事情惡化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要知道,他是真正對沈陸離下過殺手的!

那些見不得光的謀劃,那些針對沈陸離的致命陷阱……隻是沈陸離命大,手段更高一籌,才讓他僥幸逃脫。

當初自己有多麽氣憤沈陸離像滑不溜手的泥鰍,現在就有多麽慶幸計劃沒有成功。

那些未能得手的懊惱與憤怒,此刻盡數化作了劫後餘生的冷汗!

否則,今日等待著沈家的,就絕不僅僅是陸家的報複那麽簡單了,那將是塌天大禍了。

看看京市是怎麽對待時葉兩家的,到時候沈家麵臨的狀況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在,沈家還能好端端在江城立足,恐怕隻是沈陸離還念著一點養母的情分。

不行!必須抓住這最後一線生機!

現在,也隻有親媽能救自己一命了。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舉動,非但沒有給自己帶來什麽保障,反而成了催命符,徹底斷絕了沈家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

沈老夫人靜養的醫院,隸屬於陸氏旗下,戒備森嚴。從院長到護工,所有人都隻聽從沈陸離一人的命令。

平日裏,沈清輝父子連靠近病房區都難如登天。

可今天確實有些巧合,臥病榻的沈老夫人難得地感到一絲精神,厭倦了病房的沉悶空氣,執意要護工推她到樓下的小花園透透氣。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花園裏很安靜。

沈老夫人閉著眼,忽然,她毫無征兆地開口,聲音帶著久病的虛弱卻異常清晰:“我有些口渴了,去病房把我的水杯拿來。”

護工有些意外,明明她手裏就拿著一瓶水,老夫人卻和看不見一樣。

她有些不解,但也無法拒絕雇主的命令。

待護工的腳步聲遠去,沈老夫人緩緩睜開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目光投向不遠處一叢茂密的冬青樹後,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歎息:“出來吧。”

陰影晃動,一個穿著白大褂、試圖偽裝成醫生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沈清輝。

沈老夫人看著形容狼狽、眼神驚惶的兒子,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喜悅,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

到底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所以沈清輝隻漏了一片衣角,隻發出了一點點動靜,她都能認出來。

可能是因為她深知自己的身子抗不了多久了,所以這次主動配合把護工支走,也算是在死之前最後看兒子一眼。

“媽……”沈清輝快步上前,先是神經質地左右張望,確定無人後,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輪椅前!

他雙手死死抓住沈老夫人枯瘦如柴、布滿針孔的手,力道之大,讓老夫人痛得微微蹙眉。

“媽!救我!您一定要救我!”沈清輝的聲音中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沈陸離…他竟然是陸家的大少爺!是京市陸家的繼承人啊!他肯定現在還記得我以前對他做的那些事,媽!現在隻有您能救我了!”

他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甲幾乎要掐進母親蒼老的皮肉裏。

沈老夫人想抽回手,卻虛弱得無法掙脫。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問:“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這句話讓沈清輝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

母親答應了!有救了!

然而,這狂喜僅僅維持了一瞬,當他看清母親臉上那難以言喻的疲憊神情時,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

他眼中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媽?!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沈陸離的身份?!”

沈老夫人沒有回答,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但這無聲的沉默,已是最確鑿的答案!

轟——!

沈清輝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指尖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排山倒海般的憤怒和怨恨,如同毒液瞬間灌滿了他的心髒。

為什麽?

為什麽母親明明知道沈陸離的真實身份,卻要死死瞞著他?

如果她早點說出來,哪怕隻是暗示一句,他怎麽會把沈陸離得罪到如此地步?

他又怎麽會落到今天這般惶惶不可終日的絕境?

都是她!都是這個老東西的隱瞞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