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笙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與親人相認了。
時懷川原本怒視著時明謙的眼神在聽到小兒子呼喊的瞬間軟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外甥女麵前。
當他看清那張與亡妹如出一轍的麵容時,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卻在即將觸及時笙時又收了回來,仿佛怕碰碎了什麽珍寶。
他喉頭一哽,嘴唇張合幾下,最終才吐出一句話。
“是舅舅不好,讓你受苦了。”
傅聞淵也快步上前,目光複雜地注視著這個失而複得的妹妹。
在確認時笙身份後,他們用最快速度調查了她這十八年的經曆。
他想調查的信息,自然不會被時明謙的表麵功夫瞞過去。
妹妹從被時家虐待的養女,到以狀元身份考入華大,再到開學第一天就通過跳級考試直接升入大三。
每一條信息都讓他既驕傲又心痛。
他的妹妹,無論什麽都是最好的。
“我是大哥。”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生怕自己的嚴肅嚇到妹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喉頭發緊。
他想起一個月前在華大的那場講座,當時時笙肯定也在其中,而他竟然沒有認出自己的親妹妹,並且還被一個假消息騙得團團轉。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時笙怔怔地看著眼前三個神情各異的男人,他們眼中閃爍的期待與疼惜讓她太陌生了,甚至有些無所適從。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三個男人的心同時揪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陸離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麵前,姿態恭敬卻不失強勢:“舅舅,大哥,二哥,我是笙笙的丈夫。
不如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他麵色溫和,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他自然不是要打斷這場認親,而是時笙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他希望時笙是在自在的狀態下認親,完全按著自己的心走,而不是被突然出現的親人裹挾著。
三個男人的目光瞬間如刀子般射向這個突然插進來的“外人”。
時懷川的眼神尤其銳利,仿佛要看穿這個自稱外甥女婿的年輕人。
傅聞淵和時聞硯更是沒把眼前的男人放在心上。
丈夫?
嗬,誰知道是不是看笙笙天真懵懂,用了肮髒手段才哄騙著結了婚的?
不過沒關係,時笙是他們時家的大小姐,現在有他們做主了!
就算結婚有了丈夫又怎麽樣?
離了婚,他時家大小姐的追求者依舊如過江之鯽!
時笙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絲波瀾。
在她的記憶中,從未有人擋在自己身前過。
十八年來,她習慣了獨自麵對一切風雨,她沒有依靠過誰,也不能依靠誰。
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可以讓她全身心相信。
就算是何秋秋,對於自己的事情也不是全都清楚。
倒不是她不值得自己信任,而是多年以來的經曆,讓她不管麵對誰,都習慣性地保留幾分。
現在看著眼前名義上的丈夫寬闊的肩膀,她有些不明白。
他們不過是協議結婚,沈陸離難道不知道自己這麽說話會得罪京市的時家?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五人離開後,宴會廳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隨後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我的天,這比電視劇還精彩!誰能想到,人家時笙不僅不是假千金,還是頂級豪門的大小姐!”
一位千金激動地搖晃著同伴的手臂,香檳灑出來都渾然不覺。
“你們聽到時先生剛才說的了嗎?時家竟然虐待了時笙十八年……”有人壓低聲音,眼神不時瞟向呆若木雞的時明謙夫婦。
角落裏,幾位與時家有過往來的賓客正在竊竊私語。
“我記得時意妍成人禮上那段錄音……葉湘文罵得可難聽了。"一位夫人掩著嘴說。
錄音中葉湘文一口一個小畜生,當時可是讓在場所有賓客大跌眼鏡。
"旁邊的人接話,“我倒是知道一點內情,你們也知道我家裏以前和時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嘛,小時候曾去時家做過客,那天我親眼看到,時笙是從一樓一個小房間出來的,身上穿得灰撲撲的,瘦的呀,感覺一陣風都能吹倒……”
“那時家,這豈不是完了?”
豪門圈子裏哪有什麽情誼,對於時家遭殃大家都是喜聞樂見的。
畢竟江城的資源就隻有這麽多,僧多肉少的情況下,時家不完蛋,其他家族又怎麽發展?
不止別人這麽想,就連沈清輝也目光沉沉地看著時明謙,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與這時家劃清界限。
以前為了那個把柄,自己不得不和時明謙虛與委蛇,但現在證據到手,他必須盡快切斷沈家和時家的一切關係。
如果放在之前,或許他為了臉麵,還會讓兒子把婚事最起碼維持個三五年。
但現在不一樣了。
時明謙現在被京市時家盯上了,能有什麽好下場?
自己如果不提前準備,恐怕沈家都會受到牽連。
在江城,沈家或許還能呼風喚雨,但在京市時家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此刻時明謙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別人或嘲諷或幸災樂禍的視線。
他腦中一片空白,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汗浸透,高級定製西裝完全被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整個人仿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
完了,時家徹底完了……
他餘光看到連站幾乎都站不穩,臉色蒼白的妻子,眼神突然一亮,然後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
有辦法了!
想到這裏,他直接一把拽住妻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葉湘文痛呼出聲,但他充耳不聞,拖著她向時笙離開的方向追去。
這一切,都是葉湘文的錯!
是她非要聽什麽狗屁大師的鬼話,時笙也是她找人抱回來的,這十幾年,也是她一不高興就開始折磨時笙。
至於自己,他瘋狂在心裏為自己開脫著。
他隻是管教女兒嚴格了一點,他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壞心思。
對,就是這樣。
這個念頭讓他拽著妻子的手更加用力,仿佛抓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