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現場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紅毯兩側擺滿了從荷蘭空運來的香檳玫瑰,馥鬱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賓客們身著華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觥籌交錯間盡是虛偽的客套與算計。

雖然時家今年運勢不佳,接連遭遇商業危機,已經從江城一流豪門的跌落至二流。

但沈家依然穩坐頭把交椅,因此到場的賓客們都很識趣地避開了這個敏感話題,表麵上依舊維持著熱絡的寒暄。

“沈家這次可真是給足了時家麵子。”一位貴婦撥弄著手腕上碧綠如一潭幽水的手鐲,意有所指地說道,“聽說連婚禮費用都是沈家全包的。”

她身旁的同伴壓低聲音:“可不是嘛,要我說,時家那位家主倒是好手段,女兒換來換去,婚約都能照常舉行,也不知道沈家看上了時家什麽……”

議論聲在時笙挽著沈陸離入場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這對璧人吸引。

沈陸離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時笙則穿著簡約大方的香檳色禮服裙,頸間一枚祖母綠吊墜襯得肌膚如雪。

兩人站在一起,竟比台上的新人還要登對。

此時婚禮已經臨近開始,賓客們紛紛入座。

台上的一對新人卻各懷心思。

沈紹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時笙的身影,連司儀的話都聽不進去。

他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時笙沒有被揭穿身份,如果沈陸離沒有回國,此刻站在自己身邊的新娘會不會就是……

而時意妍則完全顧不上丈夫的異樣,她的視線不斷在人群中搜尋,離婚禮開始僅剩十分鍾,她還沒看到時笙時,整個人開始焦躁不安。

今日的計劃她準備了那麽久,如果時笙不來,一切豈不是會功虧一簣?

不行,如果今天沒有成功,那她再上哪裏找這麽好的機會?

直到看見時笙出現的那一刻,眼中才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她精心策劃的殺局,終於可以收網了。

台下的時明謙看著時意妍的表情,忍不住皺起眉。

太不對勁了。

作為父親,他太清楚女兒對搶占了自己身份的時笙有多深的恨意。

現在看著,怎麽似乎在婚禮上這麽期待時笙的到來?

就好像這場婚禮沒有時笙出現,都不完美一樣。

不得不說,從另一層麵來說,兩人確實猜中了時意妍的心事。

婚禮儀式在詭異的氛圍中進行著。時意妍全程保持著甜美的微笑,連沈紹文心不在焉的宣誓都忍了下來。

在她看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隻要再過一會兒,時笙就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到時候,丈夫再怎麽惦記,也不過是個死人罷了。

“我願意。”時意妍說出這三個字時,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台下的時笙,嘴角勾起的弧度越發甜美。

台下的時笙,冷眼看著這對各懷鬼胎的夫妻宣誓,嘴角微微扯起。

宣誓可真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

不然這會就應該天降驚雷,把這兩人劈死。

典禮結束後,宴會廳很快進入了自由酒會環節。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推杯換盞間盡是虛以委蛇的客套。

時明謙夫婦雖然注意到了養女的存在,卻因為各自的顧慮而沒有上前打招呼。

時明謙是有所顧忌,葉湘文就完全是恐懼了,上一次這個養女帶給她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大了。

時笙樂得清閑,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窗邊。

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沈陸離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兩人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又不會太過親密。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黑色製服的侍應生悄然靠近,恭敬地彎下腰,壓低聲音道:“沈太太,您妹妹在花園等您,說有話要和您說。”

時笙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指尖輕輕摩挲著香檳杯沿。

這麽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緩緩放下酒杯,整理了下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抬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帶路。”

沈陸離眉頭驟然緊鎖,修長的手指一把扣住時笙的手腕,銳利的目光如刀般掃向侍應生。

“她有什麽話不能過來說?”

他並不知道時笙的計劃,但本能覺得這個服務生有問題。

侍應生顯然沒料到這樣的變故,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如果時笙拒絕前往該如何說服,沈陸離執意陪同又該如何支開,卻唯獨沒料到沈二少會如此直白絲毫不客氣地讓新娘親自過來。

時笙也微微一怔,餘光瞥見侍應生不斷滲出汗珠的額頭,她輕輕掙開沈陸離的手:“你就留在這裏,我過去看看她到底想說什麽。”

沈陸離指尖一頓,在對上時笙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時,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心底無端湧出一股煩躁,他雖然明知這段婚姻始於交易,也清楚時笙不信任自己是正常的,畢竟他們結婚時間短,平時也沒有過多的交集。

但這一刻,他還是不受控製地生出些許挫敗來。

“小心。”他最終隻是低聲吐出這兩個字,在時笙轉身的瞬間,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手勢。

潛伏在暗處的保鏢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沒有沈老夫人的沈家,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可以放鬆心神的場合。

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他怎麽可能帶著妻子來犯險。

看著時笙跟著服務生緩步離開宴會廳,藏在暗處觀察的時意妍嘴角一點點翹起,眼中全是得意的光。

看來時笙也沒那麽難對付嘛,隨便一個理由就可以把她引出來。

在花園裏等著時笙的,當然不會是自己。

她想要時笙死,但可不想把自己摻和進去。

她回憶著花園裏平時供人賞景的人造湖,眼裏閃過一絲狠辣。

沒錯,她和那個幕後女人的計劃,就是要把時笙淹死在湖裏。

雖說有些簡單粗暴,但是完全說得通的。

在前十八年,江城幾乎所有人知道,時笙和沈紹文是一對。

現在自己回來了,先是搶走了爸媽的關愛,後又搶走了她的未婚夫。

看著自己的婚禮,她覺得心裏憋悶去散心簡直太正常不過。

至於為什麽會淹死在湖中,那或許是沒踩穩,或許是貼身物品掉進湖中想撿回來。

總是,都是意外罷了。

時意妍咬著唇,緊緊盯著距離宴會廳大門越來越近的時笙。

一步,兩步,三步……

隻要她走出這個宴會廳,她的命就再不是自己的了。

可就在時笙走到門口,服務生還沒來得及上前開門,就看到眼前的大門被“砰”的一聲打開。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

等看清走進來的男人後,在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這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