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如走到窗前,窗外是江南的亭台樓閣,寺廟的鍾聲撞入朦朧的黃昏,她有個最江南的名字,可她並不是小家碧玉的女子,絕地反擊有多種方式,她答應過自己放過洛思羽,但不表明她會甘拜下風。

婉如道:“我什麽時候食言過,假如你還認識其他的廣告商,都介紹過來吧,我給你一成的廣告費。”

秦琉煙一屁股坐到窗台上,大呼小叫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台長施美人計了!”

婉如輕蔑的轉身補妝收拾包,說:“你好好考慮,我等你消息。”

大步流星出了電台,她上車前給阿青打了個電話,兩人約定明天照舊在咖啡店見麵。

洛思羽一個人坐在空****的報告廳裏,半個小時前,她在這裏出盡了風頭,說她不高興是假的,可是也不怎麽興奮的起來。之前在C市電台,她盡責於本職工作,卻受到排擠當了替罪羊,輾轉來到這裏,背井離鄉,一波三折,咽盡苦水。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洛思羽是感激婉如的,然而僅僅依靠善良,無法在新單位立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要想不被人踐踏,必須成為有實力的名主播。她把臉捂在掌心裏,為準備今天的活動,已連續熬夜數日,身上的筋骨如同被打斷了般的痛。

一滴淚從眼角滾落到指端,她默念著,“婉如,對不起,你已經擁有了很多很多,而我的前半生,卻隻是別人口中的笑話。”

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頓時百感交集,她想著經曆過的那些人和事,想到了閔洋。上午見他時,他穿戴華貴,而來參加她的活動時,卻穿了一套看上去非常廉價的西裝,手表也不見了,哪個才是真實的他呢,哪一麵才能體現他真實的收入。

婉如說他是窮酸的書生,難道是真的?洛思羽反複思考著判斷著,想到頭痛。

門吱呀一聲開了,腳步聲靠近,熟悉至極,她皺緊眉頭,偏過頭裝睡。一個男人的聲音,“洛主播,今晚鄭老板的酒會,我送你去參加。”

未待洛思羽表態,男人繼續道:“你還未站穩腳跟,別翹辮子前功盡棄,沒有鄭老板的相助,憑你現在的能耐,能搬動市裏有頭有臉的專家?洛主播,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洛思羽的表情冷漠,說:“別用上輩人的口氣和我講話,教你這個道理的人,一輩子吃盡了苦頭,也沒有成為人上人。”

男人道:“耍嘴皮子做不了當家花旦。”

洛思羽騰的站起來,咆哮道:“你們憑什麽牽著我的鼻子走,我靠的是我自己的實力!”

男人道:“冷靜點,你過了任性的年紀了。”

他和洛思羽四目相對,在他的咄咄逼人之下,洛思羽眼睛裏的火苗愈來愈小,屈從,在她這仿佛成了通往成功的前提條件,路是自己選的,一開始即是個錯誤。

男人欲擒故縱道:“好吧,隨便你,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人。”

洛思羽抬腳踢翻了兩張椅子,保安衝進來詢問怎麽回事,男人道:“跑進來一隻老鼠,你們的滅鼠工作沒落實到位啊。”

保安朝男人笑道:“洛老板好,又來接妹妹下班。”

男人微笑道:“是啊,我妹妹工作辛苦,我得多關心她”,對洛思羽道:“思羽,我們走吧。”

洛思羽埋頭衝出報告廳,男人跟在她後麵,晚風吹起她的真絲百褶裙,追隨她淩亂的腳步,從大衣的領口灌進胸膛裏,被風包裹著,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男人見她的走向,即明白她是同意了,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抱住她,說:“哥哥也是為你好,我們兄妹倆該出頭了。”

洛思羽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倒在他的臂彎裏,有種虛脫般的絕望, 暮色降臨,名利褪去了陽光普照的光環,在夜的掌心裏探出猙獰的腦袋。

閔洋連喝了三杯白水,站在他們旁邊的侍應生微露驚訝,在這家高級的餐廳裏,像閔洋這樣狼狽的闖進來的客人並不多見。他的頭發濕噠噠的粘在額前,袖子高一隻低一隻的挽著,若不是坐在他對麵的女士靚麗矜貴,真的懷疑他踏進餐廳的動機。

蘇諾筆直的坐著,雙腿交叉,一隻手放在膝蓋上,一隻手搖晃杯中的水,目光在閔洋和大廳中央的鋼琴演奏者之間遊離,她不說話,等閔洋開口。在寒冷的天氣裏,他半濕的衣衫升騰起一股熱氣,襯衫最上麵的扣子解開,露出健壯的脖頸,大概因為熱吧,他不停的去輕輕拉扯,像個大男孩似的。

他逃避著蘇諾的眼睛,約她出來是下下策,然而在無計可施時,蘇諾是根救命稻草,在電話裏他隻簡單的說請她吃飯,真的麵對麵交談時,卻有些窘,畢竟他們並不熟悉。餐廳裏環繞著柔和的《月光曲》,閔洋擦幹臉上的汗水,說:“我差點遲到了。”

蘇諾道:“你真實誠,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你差點遲到了。”

閔洋道:“我生怕遲到了沒法向你交代。”

蘇諾道:“你真會體貼人。”

閔洋沒去解釋他不是體貼,守時是他的職業習慣,問蘇諾道:“吃點什麽?”

蘇諾道:“你點吧,我不吃晚飯。”

閔洋愣了一下,她答應他的邀請,過來了卻不吃飯,說:“那喝點紅酒。”

蘇諾道:“可以。”

閔洋召來侍應生,點了雙人套餐。紅酒倒進杯中,蘇諾晃動酒杯,抿了一口,說:“據說葡萄酒的品級越高,酒味就越錯綜複雜,和人是一樣的。”

閔洋道:“哦,我不會品紅酒。”

蘇諾道:“不會品酒的人倒真會點,嗯,這酒裏有藍莓的香味,皮革的氣味,口感辛辣,回味厚重,我沒說錯的話,這應該是西拉葡萄酒。”

閔洋笑道;“蘇小姐對紅酒有研究,我也就是能喝點酒,不會品。”

蘇諾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平常喝赤霞珠,看來我們的品味很相似,都喜歡濃烈的事物,越複雜越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