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洋“嗯”了一聲,想摁掉免提,已來不及了,付教授道:閔洋,婉如已經結婚了,人生中有些東西錯過了,是沒辦法後悔的。
其實付教授說出“婉如已經結婚了”時,閔洋是可以把免提摁掉的,但當著婉如的麵,哪能這麽做呢,搞得他對婉如有偏見似的。
但他沒摁掉免提,卻下意識地把電話摁了,補救地說了一句特腦殘的話:“信號太差了。”
婉如的心情,她沒心情了,隻想留在屬於她自己的純粹的世界裏。
秦格格又發來洗腦短信:別貪戀溫柔鄉,前途在你自己手中。
這一夜,婉如翻來覆去,最後意識到自身最大的問題是高估了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份量,時局儼然已定,不是下不下決心的問題了,而是必須走。
而習慣在夜裏思考問題的,不止她一個。
歐陽疏竹約尹山在酒吧見麵,尹山如約而至,醉醺醺的,所剩無幾的錢越花越少,房產能變賣的全變賣了,坐吃山空的日子就如老鼠偷倉糧,不知不覺的倉庫就空了。
他們坐在吧台上,尹山揮手要了兩瓶洋酒,嬉笑道:“歐陽律師買單啊。”
歐陽疏竹點了一杯雞尾酒,調酒的姑娘向他拋了個媚眼,歐陽疏竹便湊過去跟她搭訕,很順利地互留了聯係方式。
尹山嗤之以鼻,喝光一杯酒,道:“你找我來,是為了讓我看你泡妞?”
“傳聞尹總是夜場老手,別收著了,既來之則玩之。”
歐陽疏竹打了個響指,一個服務生過來給尹山添了杯酒,歐陽疏竹遞過去一疊小費,道:“陪我們尹總喝一杯吧。”
尹山擺手道:“不必了,你這個律師別挖坑給我跳了,我和沈婉如還有婚約,我還指著離婚時分點錢養老呢。”
歐陽疏竹嘴上道:“尹總不信任人哇”,心裏想著落魄到這種田地了,他還在算計婉如,他們還有什麽共同財產。
“沈婉如去你家這一鬧,我們之間還談什麽狗屁信任。”
“不談信任,能談錢嗎?”
尹山不吭聲了。
“離開沈婉如,我給你一筆錢。”
尹山哈哈大笑道:“我這頂帽子夠綠的啊,歐陽大律師,你是女人玩膩了吧,有夫之婦你也感興趣?”
“說吧,開個價。”
尹山裝腔作勢地要挽回尊嚴似的,推開杯子起身欲走。歐陽疏竹這次約他,本就不是來跟他談判的,是要他接受,故意不留他,尹山也故意磨磨蹭蹭的,他是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的,他需要錢。
“法院的傳票收到了吧?吾祿公司來討公道了,眾叛親離,四麵楚歌,尹總,你的日子要怎麽過啊。”
尹山閉上眼睛,資本市場,強者由錢說了算,不情願的帶著屈辱重新坐下,冷笑道:“他們把我逼死也沒用。”
歐陽疏竹推給他一張紙,道:“那這個呢。”
是婉如在醫院裏的診療記錄,上麵清晰地寫著她遭受家庭暴力所造成的身體傷害,尹山瞥了幾眼,憤怒地揉成一團,歐陽疏竹喝光了一杯酒,道:“尹總聽說過故意傷害罪嗎?”
“那又如何?”尹山真不相信歐陽疏竹能把一個窮光蛋怎麽樣。
“可能我說得不夠清楚,故意傷害罪,同樣是犯罪,要負刑事責任。”
“你......”尹山咬碎了嘴唇,血腥氣在嘴巴裏蔓延:“告訴我,你這麽做,沈婉如她配嗎?”
“刑事責任跟錢沒關係。”
“歐陽律師,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幹什麽咬著我不放!你幹什麽!”
他踢翻椅子,保安過來,歐陽疏竹遞過去小費,保安走了。尹山像個傻子站在那,在沒多久之前他過的也是這般生活,歐陽疏竹故意顯擺錢能擺平一切的優勢,將替他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推過去:“尹總,冷靜點,你們簽好字,去民政局辦下手續,一切就結束了。”
尹山一字一字的看完,未待他開口,歐陽疏竹道:“別急,這是給你的好處。”
又是一份協議,他是一個麵麵俱到的專業律師,尹山被弄得團團轉,麵對紙上哪怕隻是給他畫餅的幾個零,已經貪心**漾了。
“這麽點錢,我還債都不夠。”
終於開始談錢了,歐陽疏竹扯動嘴角,傲慢地道:“我還,行嗎?”
“口頭承諾有什麽用。”
尹山有了前車之鑒,歐陽疏竹曾說優山企業會得到來自歐陽集團的幫助,但優山企業已名落他家,這種話等於放屁。
“口說當然無憑。”歐陽疏竹推給他一遝紙。
“行,我同意離婚。”
尹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把那一疊材料折起來拿好,出了門。門關上的瞬間,門頭掛著的裝飾物脆生生地響,帶著喜悅和熱血衝頭的狂妄。
歐陽疏竹不知道自己怎麽聽出這些聲音的,酒吧裏相當吵,年輕的男男女女正在挑戰夜的安寧,但他就是聽到了尹山的心動,這次尹山再不答應,真的死路一條了。
歐陽疏竹繼續坐著喝酒,調酒的姑娘敬他酒,他變了個人似的敬而遠之。
他想親口把這個消息告訴婉如:尹山同意離婚了,你怎麽打算的?
他的心裏交織著希望和傷感,躊躇了半天,卻隻告訴了閔洋。
手機不停地響,不用看,肯定是陸逸雲打來的,她沒完沒了了,去電台撒潑,去付教授那哭,和他吵,雖沒直接說,但旁敲側擊地要他跟她結婚。女人真是傻啊,見多了把一紙婚約當成把柄的女人,好像拖著婚姻生活,人生便風光無限了。
手機停了幾分鍾,付教授的電話打進來,歐陽疏竹接起來道:“姨媽,對不起,我想和陸逸雲分手。”
“分手?因為婉如嗎?”
“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你在哪?怎麽這麽吵?疏竹,婉如已經結婚了,下午婉如的父親過來,逸雲就跪在他麵前哭,把一個老父親的臉都哭沒了,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閔洋和婉如你們三個人的關係了,你看看你們辦的什麽好事。”
歐陽疏竹把手機重重地摔在地上。
調酒的姑娘徑直走了過來:“大律師,發什麽脾氣啊?”
“你偷聽我們說話,沒有職業道德。”
“那麻煩歐陽律師給我一晚上的時間,我們好好討論一番職業道德。”
她把手放到他的腿上,濃妝紅唇,眼眸卻是清澈的,好像一個在惡作劇的小女孩,歐陽疏竹一笑道:“你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