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柏慕才冷靜下來,春日的晚上還是帶著些涼意,他今天出門隻披了一件薄外套,現在才覺出了瑟瑟寒意。
他準備坐車回學校,雖說今日確實是帶著一些衝動的因素,但是總體的結果跟他設想中的也差不多,早晚都是要麵對的,無非是快一點和慢一點的區別,不過是早解決完早了事。
放在衣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虞衡的電話,本來今天中午對方是約他一塊吃飯的,但是被柏慕推拒了,說是家裏另外有事,虞衡沒有追著問。
一直等到了晚上見人還沒回來,這才忍不住又打了電話過來,柏慕今天一直沒空看手機,一翻消息才發現,虞衡給他發了不少信息,大多都是一些很無聊的雜事,譬如說他中午吃了什麽,一個人吃飯很孤單,然後又要約他晚上一塊出門。也許是看到了群裏麵的信息,又開始問他要不要去野餐?如果去的話,想帶些什麽東西,去哪個場地?最後一條是問他晚上什麽時候回來。
白色的信息發了一屏幕,似乎也沒期待著他回複,自說自話。
“還沒回宿舍嗎?”虞衡像是在外邊,柏慕聽到周圍有吵鬧的聲音。
“嗯,馬上回去,正在打車。”
“我過去接你吧,剛好我也在外麵。”虞衡立馬說。他把手機稍稍拿遠了一點,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寧:“鑰匙給我一下,我去接一下柏慕哥。”
陳寧把鑰匙給他,嘀咕道:“最近怎麽不開你的車了?不是在沈遊那。”還買了個破電動車兜風,真不知道圖得什麽。明明自己車庫裏的車還開不完呢,教陳寧還以為那個小電車坐著很舒服,跟著買了一輛,結果到現在都沒再騎第二遍。
虞衡一向對柏慕的情緒敏感,即使對方語氣平淡,似乎無事發生,但他也能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似乎並無表麵上那般平靜,盡管對方極力掩蓋情緒上的失落。
虞衡看了定位,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柏慕家附近,“我現在過去。”
電話那頭聲音有些沙啞,似乎是吹了風,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不用了,我在b市呢,我自己能回去,跑來跑去的很麻煩。”現在差不多傍晚,天色已經快黑了下來。
虞衡卻很堅持,柏慕無法,隻好在旁邊先找了家店,點了杯飲品,坐著等人。
虞衡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明天沒有課,虞衡準備兩個人吃過晚飯再走,柏慕說:“再晚的話,回去的時候宿舍應該都關門了。”
“那就先去我那裏住一晚吧。”虞衡說:“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你中午是不是也沒好好吃飯?”
今天光顧著說事了,柏慕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到現在也確實是覺得腹中空空。
回去的路上,柏慕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著眼睛,似乎是累極了,虞衡放了首舒緩的音樂,讓人安靜的睡了會兒。
快到公寓的時候,柏慕忽然道:“我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回去了。”他吸了一口氣,抿著唇:“我跟家裏出櫃了,我爸不同意,但是這沒有關係,因為我原本就不在意他的看法,這次也不過是通知一聲,如果能祝福我最好,不祝福的話,也沒有什麽影響。”
虞衡心跳了一下,差點刹車:“你今天回去是說的這個嗎?!”
“嗯。早晚都是要說的,更何況你都已經向家裏坦白了,我沒有理由一直要瞞著。我從高中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瞞著家裏,隻不過時機一直不合適,後來是無所謂,現在最多也隻是提前了。”
虞衡沒有辦法不自作多情,本來他對柏慕就很有一些心上人的濾鏡,現在對方疑似為了他和家裏出櫃,在心疼對方的同時,又忍不住夾著一絲雀躍!
他這也是過了明麵的!
虞衡把車在旁邊停下,有些著急的在他身上看了一遍:“他跟你動手了沒?”
這一點虞衡還是知道的,很多家庭都是不能接受的,尤其是獨生子,柏慕雖不算,但是絕對算柏家最有出息的那個,現在被他拐走了,柏父肯定要恨死他。
要知道當初虞承和沈女士那麽開明他也沒能逃得過這一頓,但是當時挨打的原因不是因為喜歡同性,而是他嘴太硬,加上叛逆期到了,虞承早就看他不慣想收拾一頓,這下終於找到機會了,本來也隻是想讓他安分一點,結果虞衡頭一次聽了他的話,挨了打,還跪在客廳,沈女士下樓喝水被他嚇了一大跳,玻璃杯都碎了一地。
最後虞承被沈女士揪著耳朵下來掃地,自己兒子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氣得虞承想一腳踹過去,結果沈女士一瞪眼:“你敢踹我兒子,我讓你今天在這跪後半夜!”
虞承怕媳婦,這事便就這麽過了。
“沒有。”柏慕眼睛裏帶了一點笑意:“我又不是傻的,他要是真打我的話,我還能站在那兒由著他動手嗎?我肯定跑的比誰都快。”
虞衡心裏酸酸澀澀:“怎麽不讓我跟你一塊過去?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既然是兩個人在一起,我肯定也要跟著過去,萬一他要是跟你發脾氣或者是動手我還能擋在你麵前。”
柏慕搖搖頭:“我自己就行。”坦白來講,這確實是他自己的事情,哪怕今天不是虞衡,和旁的什麽人在一起,或者是不和任何人在一起,他也同樣會這樣做。
但是這話如果講出來虞衡肯定會傷心,柏慕便閉了嘴,撿了一些讓對方聽著還算舒服的話說。
而虞衡也確實是被感動的淚眼汪汪,連眼眶都紅了一片:“你應該喊我一塊去的,要是我早知道你今天是因為這件事情回去,我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
柏慕心裏頓時愧疚,他沒想到虞衡想跟他回家的意願這麽強烈:“我——媽那邊,應該是同意的意思,下次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見她。”
他太長時間沒有說這個字,一時之間有些卡澀。
虞衡漆黑的眼裏帶著笑,“好,你答應我的,到時候一定要帶我回去。我也想帶你去我家裏,其實我家裏人一直都盼著你來的,如果你什麽時候能過去一趟,他們肯定很開心。”
這話虞衡不是第一次說了,但是再一次聽到這個話,柏慕心裏還是覺得兩個人的進展是不是太快。
他總覺得兩個人還沒有在一起多長時間,好像立馬就已經要進入到見家長的環節,在心理上,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到要成家的年齡段,對這種事情,一時之間還是不能很快接受的。
相較於現在,他更希望兩個人感情穩定之後,再去對方的家庭裏見家長。
兩個人回去已經是深夜,明明柏慕才是那個經曆了一切的人,虞衡卻比他更像是親自到了現場,最後回家的那段路上,虞衡一直安安靜靜的開著車,頭都沒有扭一下,柏慕還以為對方是太累了,開車的時候也不易講話,柏慕便沒有細看。
結果下了車這人還是一聲不吭,這一點都不符合虞衡的調調,柏慕嘖了一聲,抬頭看過去,這一看不得了,“欸,你這是什麽表情?”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是哭了。
虞衡嗓音沙啞,偏偏還要故作鎮定:“剛剛開了車窗,沙子進來了,就揉了揉眼睛。怎麽了?”
柏慕毫不留情的揭穿他:“這一路哪來的沙子,編理由都不會想一個好的糊弄。”
虞衡唔了一聲,現在兩個人回去了,他也不再顧忌,把人撲到沙發上,像是撒嬌似的拱在柏慕懷裏:“我太感動了還不行嗎?!”
沒辦法,一遇到柏慕的事情上他就有些控製不住自己情緒,一想到柏慕為了他跟家裏決裂【在他看來差不多】他就忍不住要哭,以前的冷靜自持全都被丟在腦後了。
柏慕好笑的摸著他鬆軟的卷發,一下又一下的揉著:“這就感動哭了?那要是以後我再做點別的什麽事,你不得天天坐屋子裏麵哭。”想想還挺可愛的。
虞衡腦袋搭在他的頸窩,語出驚人:“等我到了法定年齡我們就結婚吧!”
算一算還差兩年,柏慕也就再差幾個月了。這兩年雖然聽起來很漫長,但是對於虞衡來說總算是有了盼頭,也不至於氣餒。
柏慕雖然一直都知道虞衡的想法很超前,這個超前是指對兩個人感情預期進展的超前,但是沒想到兩個人才剛在一起,他就連結婚這一步都想好了。
他拍拍虞衡的腦袋:“等到時候再說吧,按照你的年齡,還得再等兩年。”到時候如果他們還沒有分手,可能真的會像虞衡說的那樣。
虞衡眼神堅定,一骨碌從他身上爬起來:“結婚這種事情還是要提前布置的,我覺得現在就剛剛好。你看,你前幾天才送了我戒指,現在就搖擺不定了!你是不是都是騙我的!?”
柏慕哭笑不得:“你說說,我騙你什麽了?”
“我不管,既然你送了我戒指,就一輩子都不能分開。”
“嗯,好。”
“答應的這麽快,聽起來太敷衍了。”
“你看看,這怎麽你都不滿意,答應也不行,不答應也不行。”
虞衡不說話,緊緊的摟著人的腰,好奇怪,明明柏慕對他也都是有回應的,也終於像他所願的那樣成了他的男朋友,可是他卻覺得這還是不夠,僅僅是男朋友還不夠,他想要更多的東西來加深兩個人之間的羈絆。
如果注定沒有孩子,那麽他希望他們彼此的愛可以深一點,再深一點。國內沒有製度保障,不能領證,那就到一個可以容納他們的國度,在那裏領證,結婚。
“我就是覺得……”
柏慕安靜的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虞衡卻忽然不說話了,隻是手上又緊了幾分,柏慕摸摸他的耳朵,不輕不重的扯了一下:“你是不是要勒死我?”
虞衡趕緊鬆開一點,那還是把人環著,低眉順眼,活像是受了欺負的小媳婦一樣,甕聲甕氣:“我害怕柏慕哥會討厭我。”
柏慕挑眉笑道:“那你說說,好好的我為什麽會討厭你?難不成你現在就想幹點對不起我的事情,嗯?”
虞衡嗅到一絲危險,立馬求生欲很強的解釋:“這絕對沒有!我發誓!”他欲哭無淚:“你懷疑什麽都可以,但絕對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我也沒說你要感情上對不起我呀,你怎麽下意識就覺得是這個?”柏慕眯了眯眼睛。
虞衡總算知道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行了。”柏慕大發慈悲的放過他:“那你說的是什麽討厭?”
虞衡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如果再不說的話,恐怕柏慕真的會誤會,相較於自己的臉皮,當然是心上人更重要。
“我就是...就是覺得,如果我太纏人了或者老給你打電話發短信什麽的,你會不會覺得討人厭?這種行為。”
他也不想的,但是每次隻要柏慕一不在他身邊,他就會覺得焦慮,想見麵,如果見不著的話,就會忍不住想聽聽對方的聲音,或者發些短信傾訴,不期待對方一定回複,隻是想時時刻刻和對方保持著聯係。
但是陳寧說在感情中纏得太密不透風的話,會讓對方覺得喘不過來氣,時間久了,對方覺得討厭,可能就會分手。
雖然陳寧說話很討厭,虞衡表麵是不屑一顧的,但是實際上他的內心也是有被觸動到的,如果柏慕覺得他太纏人了怎麽辦?他要不要忍著不聯係,或者是控製一下自己的頻率,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麽閑,尤其是柏慕馬上就要大四了,到時候隻會更忙。
他很看重這段戀情,這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但是他也知道,一段戀愛而已,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沒有辦法占據主要時間,每個人每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幹。
虞衡不敢跟他對視,但是又害怕把人氣走,幹脆抱著人不說話。
“你是在因為這個擔心嗎?”柏慕唇角噙著笑,心裏覺得男朋友既幼稚又可愛,很耐心道:“不會,我沒有這樣想過,你是我男朋友,想和我呆在一起的欲望是不需要克製的,這很正常。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互相喜歡彼此。”
柏慕摸摸他的腦袋,溫柔說:“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和我說話了,也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不跟我聯絡,連看見我都煩心,那我才真要擔心。”
虞衡抬頭:“沒有這種情況!”
“嗯,好。”柏慕看了眼時間:“沒有就好,不過現在快淩晨了,你真的不瞌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