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你說了什麽?”

忍了一路,最後虞衡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他記憶力很好,在朝柏慕那邊看過去的時候就敏銳的注意到了旁邊有其他人,很快將那個人的麵容跟記憶中的某號人物對上臉。

曾經來找過柏慕,還想趁機表白上位。

不過段位太低了,三言兩語就已經把那個人的心防給擊敗了,說起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他心裏沒多少愧疚,連這樣的三言兩語都能搖擺放棄,怎麽能指望以後在一起遇見更多的風浪不放手?所以他早點替柏慕剔除掉這些不相幹的人也是好的。

明明做了壞事,還這麽理所當然。

他現在唯一怕的是柏慕介懷這一點,讓兩個人之間發生齟齬,想到這一點,他的心又緊了幾分。

這話有些自暴自棄的意味,又像是帶著些試探。

柏慕停下筷子:“我還以為你要等到晚上才開口問呢。”

“原來你一直在等著我問?”

“本來我是想直接說的,但是我覺得你這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還挺好玩的。”

“!”虞衡眼睛睜大。

柏慕頓了頓:“其實他沒跟我說什麽。”

虞衡想問清楚:“但是直覺告訴我,他肯定跟你說了一些不好的話。”

柏慕反問:“什麽算不好的話?”

虞衡啞言,平日裏嘴皮倒是一個比一個的溜,這個時候反而說不出什麽話來辯解。

柏慕慢悠悠道:“實話實說算嗎?”

虞衡尚且掙紮:“這要看是不是實話,你說出來我聽聽。”說不定那個人隻是又想起來再來表白一遍,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提他的名字,所以他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了,其實根本一點事都沒有!

自己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疏導,虞衡心裏坦然多了——我又沒做什麽壞事,沒必要心虛。

“你說來看看,洗耳恭聽。”

柏慕見剛剛還有些心虛的人,忽然有些理直氣壯起來,驚訝的挑了挑眉:“做好心理建設了?”

“什麽心理建設?我是說你們剛剛說的什麽?”

柏慕也不追著這個不放,如實道:“就是來表白。”

“然後呢?”

“然後我拒絕了。”

虞衡眉眼壓不住的得意,偏偏還要抿著唇,以防顯得自己太過高興,看起來太沒出息了!

“就這些嗎?”

“嗯,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虞衡的心一跳一跳的:“什麽事情?你又不認識他,能說什麽?”

“他說他之前遇見過你,你還故意說了一些話誤導他。”

虞衡漆黑的眸子看過來,眉梢微揚起來:“我說了什麽?我不管說什麽也都是實話實說而已,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理解錯了。”

這一番話說的實在狡辯,他心裏打鼓,柏慕靜靜的看著他,隻那麽一秒,他就喪氣的垂下了頭:“好吧,我是說了那麽點可能讓人有些誤解的話,但是天地良心,一定也有他自己理解的問題,總不能全怪我……”他委屈的嘟嘟囔囔。

有一個裴錫已經足夠厭煩了,柏慕身邊如果再出現其他的追求者,雖然不具有足夠的威脅力,卻讓人看著實在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萬一哪一個就對上了柏慕的眼睛,那他豈不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有些不敢抬頭,因此沒看見柏慕安靜的俊容,其實柏慕心裏是不甚在意的,剛聽見的時候,也許會有一點驚訝,但是到現在吃完飯之後已經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在追求愛情中使用那麽一點小心機和手段,是可以被包容的。

尤其是他現在也喜歡著對方,更談不上要因為一個外人去追究這件不輕不重的事情,那虞衡身為他男朋友的特殊性又在哪裏?

“我不介意的。”

虞衡倏地抬起頭:“真的?!”

“以後也不要自己嚇自己了,你是我男朋友,自然是向著你的。”在一個陌生人和男友麵前做選擇,這似乎再容易不過。

虞衡生日那天隻邀請了幾個關係親近的朋友,裏麵的人柏慕基本都認得,棠音今日也來了,往日裏虞衡會過兩次,家裏一次,和朋友們聚一次。

今年生日虞衡在外麵過的,正巧棠音放了假,便來表哥這裏跟著過生日,順便幫沈女士送個祝福。

本來虞衡今天一直很愉快,因為從早上開始柏慕就對他很溫柔,雖然平日裏待他也很溫柔,但是今天是更溫柔!

他還趁機揩了不少豆腐,兩個人今天膩在一起,虞衡恨不得把柏慕隨時打包在身上跟著走。

現在來了人,虞衡終於不能繼續和男朋友摟摟抱抱,很不情願的分開,他一邊和陳寧說著話一邊注意著柏慕在幹什麽,心思明顯不在說話上麵。

見虞衡走了,棠音終於有機會上前說話了:“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棠音長相甜美,渾身透著股古靈精怪的氣息,此時烏溜溜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記得。我們還說過新年快樂。”

心裏麵的美人哥哥還記得自己,棠音像是吃了蜜一樣甜,來之前表哥就已經警告過自己離他男朋友遠點,棠音嘴上答應的好好的,現在非常誠實的坐了過去。

棠音又說:“那我寄給你的巧克力糖吃了嗎?”

這個柏慕就不知道了,女孩希冀的看著他,他似乎很難說出相反的話來,但是又沒辦法撒謊:“什麽巧克力糖?”

他從記憶中搜刮,好像虞衡新年禮物送過這個。

棠音立刻就知道自己送的這幾盒被表哥私吞了:“可惡,一定是表哥打著自己的名義送了!”

“你說什麽?”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陰測測的聲音。

棠音打了個冷顫,嘴角揚起來一個微笑,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我說表哥你好眼光呀,嫂子真好看!你們太般配了!”

柏慕眨了一下眼睛,聽著麵前的小姑娘臨危不亂的虛偽吹捧。

雖然虞衡知道棠音肯定說得不是這些,但是心裏還是對這套說辭很受用:“知道就行,去找你沈遊哥哥他們去玩,別老在這礙事。不然我就要給舅舅舅媽他們送幾套訓練題過去。”

棠音氣鼓鼓的坐到了一旁,幾個月不見,表哥還是這麽討厭!

“她跟你說的什麽?”等到人走了,虞衡這才悄摸摸的問,看起來棠音也不像是會在柏慕麵前說他好話的樣子。

“說你克扣她的巧克力糖,我還以為是你送的呢。”

“本來就是我送的!……”

柏慕眯了眯眼睛,虞衡的聲音弱下來:“好吧,她也添了幾盒,但是也隻有那麽幾盒,剩下的可都是我準備的禮物,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棠音這丫頭,怎麽到現在還沒忘?

柏慕忽然道:“其實我挺驚訝的,我以為你家裏會很討厭你交了一個男朋友。”

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但是想長久的在一起,兩個家庭的接受觀念也會在其中起著不可避免的重要因素。

棠音準確的說不算是虞衡的家裏人,但她身上那股寬容開放的氣質,卻和虞衡如出一轍,能養出這樣的小孩,家裏麵應該也是開明的大人,也許兩個人日後真的在一起久了,到了婚姻的門檻,對方的家裏是可以接受的。

虞衡是家裏的獨子,這樣的情況也讓柏慕猶豫過,獨子對家裏的重要性可以參考裴母對裴錫,對於這樣一條“歪路”,那是絕不允許的。

柏慕可以理解,雖然現在社會已經很開放了,很多人的接受程度也都在提高,但是真正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大多數父母還是很難接受的。

就像虞衡他們這樣的家庭最值得考慮的一個問題一樣,如果日後沒有孩子,諾大的家產以後要留給誰?

“不止棠音。”虞衡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安慰似的握住他的手:“如果有時間的話,你可以到我家裏做客,相信我,她們不會比棠音差,我媽媽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柏慕窘迫道:“有時間的話……”他們才剛在一起,見家長還是有些太快了。

嚴瀾喊了一聲:“你們還不過來?就等壽星過來了。”

兩個人這次回去,陳寧笑道:“生日快樂啊,這次可是二字開頭了!”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棠音拿了個生日帽放虞衡頭上:“姑姑說讓我當麵替她說聲生日快樂!”

“先吃飯吧。”虞衡心情不錯,看棠音都順眼了幾分:“來之前不是還嚷嚷著餓了嗎?”

柏慕雖然見過陳寧和沈遊,但是畢竟算不上了解,幾個人估計沒有什麽話題可說,所以虞衡專門也邀請了許穆和嚴瀾過來,這樣的話,萬一中間自己有哪些不便的時候,柏慕身邊也有人陪著。

但是其他人還不太熟悉,虞衡便又相互介紹了一邊。

“這是許穆和嚴瀾,柏慕哥的朋友。”

“沈遊,陳寧。”

“中間這個,我男朋友。”虞衡說著偷偷瞟柏慕一眼,很快又收回眼神,他現在尤其喜歡介紹這個環節,可以讓他再一次彰顯兩個人之間的親密關係。

棠音有點不滿意:“我呢?”

虞衡才不會承認自己忘記了:“你是最重要的,當然要留到最後麵介紹。棠音,我表妹,今年剛上高三。”

棠音糾正他:“不是剛上高三,已經下半年了。”

他自己都進入下半學期了,怎麽還把她給留在上半學期了?

棠音專門挑了個離柏慕近的位置,小姑娘看起來很喜歡他,中間好幾次都邀請他來家裏做客,虞衡也跟著在旁邊慫恿。

這樣兩兄妹倒是有個共同一致的目標了,柏慕隻好答應:“等我以後有空了,我就過去。”

虞衡知道這種程度已經可以了,再說下去指不定柏慕就要煩了,便換了話題。

小姑娘不是一個人來的,陪同的還有虞家的司機,幾個人聚完餐已經是深夜,柏慕沒有跟著許穆他們回去,兩個人回了虞衡那套公寓。

其他禮物柏慕已經送過了,手工做的蛋糕是在店員小姐姐的指導下精心製作的,放在虞衡公寓的冰箱裏麵,虞衡不想拿出來切這個,另外訂的有蛋糕,柏慕也自覺做的實在不夠好看,不擺出來剛好。

結果飯間虞衡還是忍不住一陣得瑟,拿手機裏拍的照片給沈遊和陳寧看,陳寧說:“好看,不過蛋糕呢?”

虞衡傲嬌:“當然在我那裏,我隻是給你們看看。”

陳寧&沈遊:“……”

虞衡把蛋糕拿出來,躍躍欲試:“我現在切吧!”

柏慕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啊,好…,現在就吃嗎?”

“那要到什麽時候?不吃的話就留到明天了。你不會是後悔了吧?”虞衡偷偷的把蛋糕往自己這邊推了推:“既然說是給我做的,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了。”

柏慕無奈:“沒有要收回去,我隻是……”

“隻是什麽……”

“算了。”柏慕像是決定了什麽:“你不是要吃嗎?要我幫你切嗎?”

“我來切吧!”

虞衡剛拿到的時候就已經拍了無數張照片,全方位無死角,現在終於心滿意足開始切,其實客觀來說,這個蛋糕做的並不糟糕,正常人的範疇,但是確實是他這麽多年收到的蛋糕裏麵最不起眼的那一個,甚至毫無特色,奶油都有一些微微的溢出來。

可這是柏慕送的,他親手做的,這一點就足以為它覆上一層濾鏡。

切到一半的時候,似乎卡到了什麽,虞衡用的力氣不大,還以為是自己沒使勁,就在他繼續想往下麵切的時候,柏慕說:“先等等。”

虞衡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麽,心跳忽然快了一下,無師自通的往旁邊稍稍挪了一下,中間果然露出一個包裹好的紅色盒子,他眼睛一亮,欣喜是怎麽也克製不住的:“還有禮物呀?”

雖然是問句,但顯然已經很肯定了。

“可以吃蛋糕了嗎?”

虞衡把手鄭重的洗了好幾遍,然後才帶上這枚戒指,並且要求柏慕也跟著他一起戴上去,說是這樣比較對稱。

其實柏慕原先是沒有把戒指考慮進禮物這個範疇的,第一是覺得現在的時機不合適,第二是想以後有機會送更好的。

但是那天做蛋糕的時候確實頭腦發熱,匆匆出了門,把原先看好的那一款臨時又買了下來。

但是既然做了,就不會後悔,柏慕解釋說:“我當時是估摸的手圍,不知道會不會差太多。”

“不會!剛剛好!”虞衡喜滋滋的拍了照片發朋友圈,放下手機之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有點懊惱:“早知道就把蛋糕帶過去了。”

這樣的話,大家就可以一塊見證這一幕了。

柏慕望了望天,沒接話,其實他就是知道虞衡不會帶過去,這才放心的把戒指放進去的,不然的話,要被眾人當著麵打趣,他可能就不敢放進去了。

虞衡端詳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是很簡潔的男款,其實就像柏慕想的那樣,他根本不會在意價格的多少,在他心裏麵更重要的是,這個禮物所代表和包含的含義。

“既然送了我戒指,以後就要在一起一輩子了。”虞衡抱著人,頭枕在他的頸窩,翁聲翁氣的開口。

柏慕頓了頓,說:“好。”

至少無論後來如何,此刻的誓言和裹挾出來說的話,都是無比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