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的打卡任務下麵一片評論。
“今天這麽早啊!”
“我還以為這個任務會難倒一大批人呢。”
“樓上,難道不是嗎?我根本就想不起來,我跟我男朋友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了!”
“我注意到說的是開學典禮欸,這都過去了半年多了吧?居然還能記得這麽清晰!”
“看仔細一點啦!說的是高一的時候,何止半年了,這得三四年了吧。”
“沃趣,真有人能把第一次見麵記得這麽清楚嗎?我覺得根本不可能呀!哪裏有記憶會這麽恒久!?”
“有的!我跟我男朋友都互相記得第一次見對方的樣子!我們互相一見鍾情的!”
“……這樣一說,我怎麽感覺這個也像一見鍾情的趕腳?哈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樓上,也許不是玩笑呢。嘿嘿,我也是猜的。”
……
柏慕關掉了手機,想了想,又重新打開,他現在盡力的去想,也隻有模糊的記憶,個子很高,具體穿的什麽衣服,天太黑了,沒有看到。
還有什麽?好像棕色的發更卷一些,眉骨高挺,眼睛在黑夜裏也顯得極其溫柔,唇形偏薄,有人說,這種唇形的人天生薄情,但是虞衡說得話卻很溫和。
柏慕用僅剩的記憶描繪,最後上傳上去,然後輕輕舒了一口氣。
快下課的時候,虞衡發過來信息,說是班裏臨時要開一個會,可能要耽誤個十幾分鍾,等結束了,他馬上過去,讓柏慕先在樓下等他。
許穆和嚴瀾誰知道他們中午要一塊吃飯的,兩個人便也沒有等,打了聲招呼,先離開了。
今天是個很晴朗的春日,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縫隙細細密密的撒下來,不是很熱,但是有一種極其溫暖的感覺。
柏慕原本是想在樓下等的,但是他仔細想了一想,他好像從來沒有主動去數學係找過虞衡,大多時候都是對方在等他。也許是晴朗的天,讓人的心情都變好,柏慕突然很有興致的想要過去一趟。
他給虞衡發了信息,對方應該是在忙,好長一會沒回消息。
公休是整個學校的,數學係那邊人流也很大,同學們抱著書從樓裏走出來,下午沒有課,有些人明日也是沒有的,剛好跟周六周日的假日連在一起,正商量著要去哪裏玩。
柏慕在樓下挑了一個視覺廣的位置站著,頭頂是個茂密的樹,默默的遮擋著過盛的陽光。
誰知先等來的不是虞衡。
裴錫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內心的情緒萬千,最後還是走上前,打了聲招呼:“怎麽在這裏站著?”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裴錫的心髒是揪著痛的,因為他太過清楚,所以不能自作多情,以為柏慕是為了他才在這裏等著。
分手之後,他的戀愛細胞好像又恢複到了從前的冷靜克製,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柏慕和虞衡參加那個假扮情侶的活動他是知道的,沒有辦法不知道,即使他的腦子告訴自己應該保持好距離,遠離對方,但是內心卻還是忍不住去關注對方的生活痕跡,包括社交平台的一舉一動,像是自虐一般,明明每一次看到,心髒都會覺得沉重的負荷無法忍受,但是下一次還會忍不住繼續。
這個活動。裴錫記得柏慕和他提起過的,但是他當時隻是覺得太幼稚而沒有必要,現在想想,竟然生出一種恍如昨日的茫然感。
在分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在深夜中都無法入眠,正是因為兩個人的往日太過甜蜜,而無法忍受現今的冷漠境況。
陳醒後來和他再聊起這件事情,麵上倒沒有以前勸他的可惜哀歎了,隻是淡淡道:“我覺得你是自作自受。”
他說話一向直白,當初勸裴錫的時候知道兩個人的點在哪裏,現在他們分了手,也知道戳哪裏最痛。但是陳醒這人一貫如此,他不會在意自己的話會不會讓裴錫雪上加霜,他向來隻說實話。
裴錫那時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陳醒說完也保持著緘默,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分手之後,裴錫就喜歡上了回憶從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才清醒過來,他才發覺出兩個人之間從來都不是一件事,兩件事導致的聚散離合。
正是因為有太多太多難以開口的小事,細細密密的紮在兩個人中間,所以最後才沒有走過那條獨木橋。
說不後悔一定是假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重新來過,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出的選擇擔負責任。
隻是當時看到柏慕和虞衡的名字出現在活動名單上的時候,裴錫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他當初也能和柏慕一起參加就好了。
柏慕並非是太喜歡那個活動,他隻是想和他多靠近一些。
柏慕還以為是虞衡結束開會了,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一抬頭,卻看到裴錫站在這裏,一時之間,竟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他們已經太久沒見麵,久到柏慕還沒有想好要以什麽姿態和表情麵對對方。
最終,他還是保持著臉上的微笑,隻是隱隱淡卻了一些,簡明扼要的回答:“等人。”
裴錫笑了笑,溫聲問:“虞衡嗎?”
時至今日,裴錫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表情平淡的說出這一番話,好似他一點都不妒忌,一點都不在意。
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他輕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好像被挖了一個洞,血嘩嘩的流著。
柏慕朝後推了兩步,似乎下意識的保持著距離,也對,柏慕一直如此,對於沒有瓜葛的陌生人,他向來是不喜多親近的。
這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裴錫和他在一起好幾年,又如何不知他這潛意識中的習慣,以往柏慕對待那些一個接一個的追求者的時候,他還曾在內心竊喜過,隻是沒想到如今自己也是這個境地。
柏慕語氣不是多麽熱情,朝門口看了一眼,似乎是沒有看到自己要等的人,又淡淡的收回了視線:“嗯。”
對方無論是表情還是說的話,都簡單的透露著一個訊號,並不想和他多待,也無什麽可聊的話題,現在這樣,不過是禮貌而已。
裴錫頭一次這樣不識趣,又說:“假期過得怎麽樣?你們那裏下雪了嗎?”
“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你還在說,那一年寒假沒有下雪,今年希望可以多一點,這樣就可以堆個雪人了。”
此話一出,柏慕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和虞衡堆的那個,因為準確的來說也不算他自己獨立完成,虞衡後麵幫忙做了裝飾,那個呆板的雪人就一下子變得靈氣活現。
虞衡最後還真的把照片洗了出來,附帶送了柏慕一份。
裴錫原本隻是想說第一句話的,但是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久了,隨意一個話題就可以引發無數的聊天欲望,他忍不住說了更多,哪怕明知這樣不招人喜歡。
“我還記得你說,如果下雪了,我們就一塊兒堆一個,或者是到時候你要給我拍一個照片看看成果,我……”
柏慕神色淡淡,像是終於從回憶中抽身,打斷他的話:“這些我都已經忘記了,以後就不用再說了,而且,裴錫,我不喜歡回憶從前。在我看來,過去了就已經是過去了。”
裴錫苦笑,對方說的斬釘截鐵,一點懸念都沒有給他留下,就是要他冷心。
而他心裏的那股熱情和衝動,也確確實實被這樣的冷言冷語打壓了下來,他歎了口氣:“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剛好看到你在這裏,想起來很久沒見麵,所以忍不住多說了一些話。希望你不要討厭。”
他自然是不敢再去找柏慕的,無論是出於最後的自尊,還是害怕見到對方厭惡的眼神,這些東西都緊緊的把他釘在原地。
但是柏慕親自過來了,他內心再也沒辦法勸服自己,他內心知道自己要做的是默默的離開,身體卻不像自己的一樣,朝著柏慕走了過去。
柏慕卻實話實說道:“如果你一直這樣的話,我恐怕會討厭的。”
他眼神清澈誠懇,好像隻是隨意一說,絲毫不知道這句話的攻擊性。
麵前的人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臉上肉眼可見的白了一瞬,唇色淺淡:“我知道了。”
就在他要道別轉身離開的時候,虞衡卻從後邊鬆鬆垮垮的攬住了柏慕的肩膀,撒嬌一般把頭放在對方的脖頸處,輕輕蹭了一下。
“剛才開會的時候不能看手機,所以沒有及時回複你的消息。”
裴錫再也無法忍受,原本他是想再說一兩句默默離開的,但是這幅場景好像和他深夜曾經做過的噩夢重疊,就像是曾經驚醒的那般,他錯開眼,像是背後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追著一樣,腳步慌亂的離開了。
連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兩個人親昵的畫麵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再一次想到情侶打卡任務中,兩個人十指相扣的照片。
這是柏慕在慢慢的接受另外一個人進入他的生活,入侵他的一切,如同當初的裴錫。
連許穆和嚴瀾也是不及的,至少當年柏慕不會因為許穆的癡纏同意參加這樣的活動。
愈是明白這一點,裴錫愈是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