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
尤知削著皮,然後切好放在果盤裏,他拿的都是裴錫一慣愛吃的水果,尤知歡喜的把水果推過去,一手用牙簽插了一塊遞喂,一手細致的用手托著,顯得貼心又細致。
但是病**的人絲毫不領情,眼中好像沒有看到他一樣,尤知軟軟的叫了一聲:“裴錫哥,你嚐一口嘛。”
裴錫沒說話,嘴裏還能隱隱聽到一個名字,尤知知道,一定念叨的是柏慕,真不公平,明明在這裏照顧裴錫的是他,可是裴錫心裏麵隻有那個心硬又無情的柏慕,他心裏不舒服極了,但是又不能對著裴錫發脾氣,一時間臉色難看。
見裴錫執迷不悟,尤知舉著水果的手都要酸了,他勉強笑了一下,似乎是不經意:“都怪我,本來我昨天去找了柏慕哥,但是他……”
“他怎麽了?!”
這個名字像是什麽機關一樣戳到了裴錫,他原本蒼白的臉上都帶了幾分神采,緊緊抓著尤知的胳膊,他沒注意自己的手勁,尤知疼得咬牙。
見裴錫這麽激動,尤知想盡快斷了他對柏慕的念頭:“我去了,還和他說了你進了醫院,但是柏學長他……”尤知咬了下唇,似乎是不忍心說:“他很冷淡……和虞衡呆在一起,無論我怎麽說都不願意過來,最後我還被那個虞衡威脅了一番……”
裴錫握著他胳膊的手鬆了鬆,尤知一想到上次是虞衡對他動的手就恨的不輕,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收拾的那麽慘,半個月臉都見不了人,這個事情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況且虞衡還說的那麽自然隨意,好像一點都不愧疚一樣,豈有此理!果然,都偏向柏慕了,跟這樣的人有什麽道理好說!
尤知抿唇說:“也許我說這個話有點不合適,但是我覺得那個虞衡看起來就不像好人,柏學長現在和他攪和在一起……”
裴錫鬆開他,眉頭皺起來,他不喜歡尤知用的“攪和”這兩個字,柏慕不願意來見他,他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心髒還是不由自主的收縮,好像被人捏在手裏麵肆意玩弄——而事實和這個也差不多,他的所有情緒現在都隨著柏慕而定。
裴錫垂著眼睛,麵容平靜:“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尤知有些著急,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親近機會,既讓裴錫對柏慕死心,又可以趁機靠近一下對方,他自然不願意離開:“裴錫哥,你這個樣子我很擔心,如果裴姨知道了指不定要多難受……你就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吧,反正我這幾天也沒有什麽課!”
“不用了。”
裴錫拒絕,現在這種情況,就算尤知真的不喜歡他,他也不能再和對方親近了,更何況,仔細想想,尤知對他確實和旁的人不一般,以往他以為這是因為兩家關係親近,自己小時候照顧過尤知,對方是顧念曾經的情誼,那些行為都可以用作哥哥弟弟間的親密,但是現在這個幌子被嘩啦啦扯下來,裴錫一時之間也不能麵對。
這次無論尤知如何央求,裴錫都沒有再心軟,冷著臉把人趕走了,尤知又氣又惱,但看著裴錫冷淡的臉又毫無辦法,隻能不甘的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裴錫忽然出聲:
“等一下。”
尤知心裏一喜,以為裴錫轉了心思,剛要歡歡喜喜的轉頭,就聽見裴錫說:“這件事別告訴我媽。”
失戀後把自己喝到醫院,這樣的事情裴錫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現在事實就是這樣不可思議的降臨了,也許有一些故意的成分,希望柏慕可以心軟過來看看自己,但是裴錫更多的還是像大多數失意的人一樣借酒消愁——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和柏慕分手。
他們分手以後並沒有拉黑對方的聯係方式,甚至裴錫對柏慕的備注還是一如既往的“小慕”,在他的置頂位置,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再好好說過話,對話框裏還是先前的那幾條,裴錫忍不住翻了翻,發現分手的端倪早就顯現,他們越來越少的交流……那時候他們還在相互賭氣。越往前翻約甜蜜,似乎那些畫麵就浮現在眼前,裴錫眼眶有些濕潤,現在這裏隻有他一個人,他的情緒再也不能隱藏。
尤知回了家,期末沒多少課程了,再過幾周就是期末周了,那就更閑了,大不了自己可以問一下裴錫往年的試題參考一下,尤知心裏琢磨著,有了要忙的事情就可以吸引走裴錫的心神,再不濟他也會陪在裴錫身邊,誰沒有經曆過失戀,傷痛也不過是一時的,他總會治愈好裴錫。
但是事實和他想的不太一樣,裴錫並沒有對柏慕死心——明明對方連他住院都沒有來看一眼,是他尤知眼巴巴過去照看他的!雖然最後被裴錫嚴詞拒絕了,但是再怎麽樣也比身為源頭的柏慕要強上許多!
他心裏覺得不平衡,尤其是看到裴錫又一次找到柏慕,那低聲下氣的姿態讓他都心驚,這一刻他心裏生出了一絲恨意,都怪柏慕,是他讓裴錫變得如此低下,明明那個人在他心裏是那麽高傲的存在。
柏慕確實一次也沒有去過,他知道裴錫在哪個醫院,甚至在哪一層樓,可以精確到房間號,這些都是陳醒“無意中”透露給他的,但是柏慕沉默了很久告訴他:“以後不要再和我說裴錫的消息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陳醒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這不是還能做朋友嘛……”
“朋友也做不成。”
柏慕說。顧及著陳醒當初沒有瞞著他裴錫和尤知去爬山的事情,再加上他一直對陳醒的觀感還不錯,他遲遲沒有掛電話,但是如果對方每一次聯係他都是為了裴錫的事情,那他以後大概率也不會再接陳醒的電話了。
分手的痛苦不止裴錫有,他也參與了其中感情美好的那幾年,現在他想試圖走出來,卻總是有人要在他麵前不停的提起這些,其實他並不想聽到這些會困擾他的消息。裴錫尚且可以大喇喇的表現出來,但是柏慕卻不可以,畢竟在外麵的人看來是柏慕提了分手,那麽順其自然的可以認為——提分手的當事人並不在乎,事實並非如此。
陳醒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也再不能拉下臉去找柏慕給裴錫說好話了,對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好的,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我就不再說這些話讓你為難了,先前的那些我很抱歉,我原先是想著你們有這麽多年的感情……當時是覺得太可惜了。”
連外人都可惜這一段感情,裴錫自然也不想就這樣草率的分手,這幾天他仔細的反省了自己,除了他自身的問題之外,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這段感情裏麵多了兩個人,起初是尤知,後來不知道什麽時間又多了一個虞衡,他和柏慕都沒有變,更多的是外部因素。
因為剛出院,裴錫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更顯得他神色清俊,多了幾分冷淡,但是這些心底的不耐在見到柏慕的時候通通消失,更多的是慌亂:“小慕!”
柏慕顯然想避開他,低頭想裝作看不到,但是裴錫喊的連名帶姓,他不得不停下來,有些無奈,“你找我?”他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要怎麽和分手後的裴錫相處。
裴錫想抓住他,但是在看到柏慕下意識後退的時候苦笑一聲,還是垂下了手:“我們很久沒見過麵了。”
柏慕沉默了一下:“現在也沒有必要見麵。”
裴錫現在已經想清楚了,柏慕心底有疙瘩,大概率不會接受他的求和,但是他會陪著柏慕走過這個感情波折,他們有著旁人插入不到的五年,又怎麽能是外人可比的?這樣的想法讓他多了些信心,當下也沒有和他爭執,隻是道:“就算是分手也給我一個緩衝期好不好?至少我以為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別這麽快和我撇清關係。”
柏慕神色冷淡:“不用了。如果隻有這件事情的話,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抬腳要離開,裴錫情急攔在他麵前,現在剛下課,正是人流量多的時候,柏慕不想在這裏被圍觀,聲音有些惱怒:“你幹嘛!”
裴錫說:“我們去旁邊說好嗎?”
柏慕繞開他:“沒什麽好說的。”
他這種抗拒的姿態令裴錫幾乎束手無策,柏慕在他的印象裏除了最開始的不熟悉而顯得難以接近之外,對方一直是個溫情柔軟的人,但是現在卻像一個刺蝟一樣豎起身上的刺難以靠近。
偷偷跟來的尤知再也忍不住了,衝到裴錫麵前,拉著他的手:“裴錫哥,既然他已經這麽絕情了,就不要再挽回了!”
他拉著裴錫想走,對方卻反應很大的甩開他的手,眉宇都是陰霾,一改剛剛的隱忍和溫柔:“你來幹什麽?”
裴錫暗道壞事了,本身柏慕就不喜歡尤知,現在對方這樣冒冒然出現隻會更割裂他和柏慕的感情,他下意識的要拉柏慕的手和他解釋:“不是我把他叫過來的!我沒有和他聯係!”
柏慕後退一步,臉色平靜:“不用和我解釋。”
裴錫隻能看著柏慕越走越遠,尤知跟著他,他也不能立即追上去,裴錫轉過身,脾氣幾乎有些壓抑不住:“你跟過來做什麽?”
尤知似乎被他嚇到,纖長的睫毛帶著淚,神色委屈:“裴錫哥,我隻是見不得你一直這麽卑微,如果他真的愛你的話,他不會這樣對你的,為什麽你就是想不明白呢?”
這話一下子刺中了裴錫的心髒,他臉色難看了一瞬,尤知還在不自覺的往他身上紮刀:“裴錫哥,你就好聚好散吧,如果有什麽不開心的我也可以陪著你啊!柏慕他早就不喜歡你了!”
“閉嘴!”裴錫第一次這樣吼他,神色都顯得有些猙獰,那副清俊的模樣都消失不見。
尤知心顫了一下,柏慕對他而言真的那麽重要嗎?難道這幾年他都沒有厭煩?
他忽然有些後悔和裴母說的那些話了。
作者有話說:
抱歉,卡文了,請假兩天,捋一下大綱。大家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