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慕。”許穆斟酌著用詞:“呃……你說實話,裴錫是不是變心了,你別維護他……”

柏慕坐在那裏,椅子稍微轉動了一下,這個角度許穆能看到他纖長的睫毛,古波無神的眼睛像漂亮的玻璃球一樣,他內心的憤憤不平更漲——什麽人能瞎了眼拋下珍珠選魚目!

他怕柏慕放不下“渣男”,忍不住道:“你可別做戀愛腦啊,不然我可看不起你!”

柏慕看著桌子,仿佛潔白幹淨的桌麵有什麽致命的**力:“不會……也許很快就分手了。”

柏慕不擅長挽留,不喜歡他的人他也不會挽留。所以,順其自然,留不住的人或事也許自有命數。

“你這個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能狠的下心的。”

“怎麽不會?”

“……我覺得你還是挺喜歡裴錫的,雖然我不知道他有什麽好喜歡的。”

“喜歡就不能分手嗎?”

“啊——”

柏慕說:“以前能從不喜歡到喜歡,以後也能從喜歡到不喜歡,凡事都有個過程。”

許穆撓撓頭:“你為什麽要說這麽有哲理的話?”

柏慕:“……”

他麵上終於帶了點笑:“你故意抬舉我呢。”

許穆哈哈大笑:“你看還是這樣好一點,要我說,第一眼我就覺得裴錫不靠譜,你還不信我。”

“難道不是因為最開始發現被針對惱羞成怒了嗎?”

這事說起來也有些淵源,許穆沒他自己說的那麽神,第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靠譜不靠譜,他和柏慕比較有眼緣,頭一次見麵就覺得磁場合的很,兩個人很是親近,算是柏慕剛來大學的第一個好友,結果當時裴錫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麵暗戳戳把他當情敵,後來表現的太明顯被許穆察覺到了,打那以後許穆就不怎麽看的慣裴錫,覺得這人破壞他和柏慕純潔的友誼,實在討厭。

許穆:“總之,我看他不是什麽好人。如果他和那個尤知曖昧卻還要吊著你不分手,那我真看不起他,不算個男人。如果他不喜歡那個人,隻是拿他刺激你,那就更惡心了,這樣的事情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次隻是吃個飯貼得近一點,下次說不定就是**挨著了,你別怪我說話太難聽,小慕,你也是男的,什麽心境你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嗎?”

“……刺激我?”柏慕一直以為裴錫至少是有些喜歡尤知的。

許穆害怕自己的話幫了倒忙:“我瞎猜的,反正肯定有點喜歡吧,不然怎麽不找別人,這個尤知一出現就搞出這麽多事情!反正聽我的,找他說清楚,要是心裏麵真的有其他人直接分手就行了,感情的事情哪裏有這麽多彎彎繞繞,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說你條件這麽好,什麽對象找不到,非得跟他在一起了!你可別舍不得啊,這論壇照片都滿天飛了,他有跟你打電話解釋過麽……”

裴錫是故意讓他知道難受的,哪裏會多此一舉再去解釋。

柏慕神色怔怔,倒是真的希望事情如許穆說的那樣容易。

晚上許穆還有選修課,他和嚴瀾選了同一節,結果半路這廝跑路和女朋友吃飯去了,順便把唯一一輛電動車也騎走了,柏慕隻好臨時改道去接人,兩個人在餐廳點了飯,許穆還在這裏痛罵嚴瀾:“回去了我非得揍他一頓,居然半路跑了,還胡說八道要去上廁所,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柏慕想了一下兩個人的體型差,許穆和他差不多,都是身材高挑,正常範疇,但是愛好健身的嚴瀾不一樣,能一手拎一個不成問題:“……如果你可以的話。”

許穆憤怒道:“你什麽意思!”他正欲糾正柏慕對他的“錯誤”認知,他也是一打十好不好,怎麽能從外表區分人?!

中間橫貫了一道驚喜的聲音:“柏慕哥!”

“虞衡?”許穆嘖道:“晚自習?”

見許穆和他說話,虞衡還不容易把目光從柏慕身上移開:“不是,開了個會,剛回來。”

許穆想起來自己大一的時候了,深有同感:“我也煩開會,整天說點雞毛蒜皮小事,還要專門開個會!”

虞衡抿著唇笑沒說話。

柏慕見他手裏端著餐盤:“和你室友?”

“不是,我一個人去的。”虞衡把餐盤放到柏慕旁邊,“這裏沒人吧?”

“沒有。”

虞衡眼睛立刻彎了起來,一副脾氣很好的帥哥模樣,嘴角都是上揚著的。

許穆不禁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想起來那天的在宿舍的虞衡,沒有柏慕在場,他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笑意卻不及眼底,對他也更像是禮貌的微笑。至於揍曹家寒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了,眉峰都聚著冷峻的寒意,身上的氣勢連他都發怵,他還琢磨著這小學弟發起脾氣來這麽嚇人,現在想想,這個樣子八成柏慕一次也沒見過。

往日裏他覺得是因為柏慕周身氣質溫和,性格也招人喜歡,更何況還有一張好臉,顏控的許穆第一眼就覺得自己如果是女的一定會倒追他,後來知道柏慕性取向不太直還可惜了一瞬:“要是我這輩子彎了,你一定得考慮我一下。”柏慕笑著讓他滾。

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個樣子,他隻顧及著他和嚴瀾都是直男了,沒料到這個學弟很有可能是彎的啊!

這個感覺一直到了旁邊又落座了兩個人更為強烈。

尤知不知道真沒眼色還是假沒眼色,竟然拉著裴錫坐到這裏,許穆環顧了一圈——這周圍也沒人呐,就非得挑這裏。他性子直,實在做不出來喜歡的樣子,撇撇嘴沒說話,要不是怕柏慕在中間為難,他一早就讓人滾遠點了。

虞衡很明顯察覺到身邊人的僵硬,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厭惡,但是抬頭臉上還是帶著笑,尤知還不知道上次就是虞衡下的黑手,見他看過來,立刻熱情的和他打招呼:“好巧啊。”

他這個樣子有些像現任來找前任炫耀的模樣,盡管雙方還沒有徹底分手。

虞衡慢條斯理的拆了筷子,然後把餐巾紙放在柏慕的一側,方便他一會兒直接拿:“能不巧麽,餐廳這麽大你們都要坐過來。”

尤知臉上的笑僵硬住,虞衡這個人到底會不會說話!怎麽會有人說話這麽直白,更何況,a大有這麽多餐廳,能遇到難道不是很巧嗎?!

但是他不想在裴錫麵前爭論這些顯得自己吵鬧,便僵硬的笑了笑:“哈哈哈,都是朋友嘛,我想著好久都沒有遇見你們了。”

席間的人沒說話,連裴錫都是靜靜看著遠處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時間空氣中尷尬又寂靜,尤知委屈的都要哭出來了,他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擠兌和冷待。

許穆完全就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見尤知吃癟立刻心情大好,把自己碗裏幾塊肉大方的夾了一塊給柏慕:“你別說,新開的這家店味道確實好,怪不得排的人這麽多。”

尤知像是被點醒了,也學著許穆的樣子給裴錫夾菜,“裴錫哥,這個好像還不錯,你嚐嚐!”

裴錫的手頓了下,下意識的看向柏慕,可惜對方正垂著頭,神色微斂,嘴角像往日一樣掛著淺淺的笑,一時也看不出來心情好壞。

在他錯神的幾秒尤知已經放到了他的碗裏,正興致盎然的看著他,其實裴錫是有些潔癖的,上次也隻是做個樣子,這次自然也不會吃下去,尤知失望極了,但是到底還算了解他,隻是心底還是悻悻——他從前沒少見裴錫吃柏慕的飯菜,那時候對方並不像是有潔癖的樣子,怎麽換了他就不可以?他其實是有一些委屈的。

虞衡細致的剝了蝦然後殷勤的朝柏慕那裏推了推:“柏慕哥。”

柏慕覺得有時候虞衡看人的時候眼睛總是濕漉漉的,這個時候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讓人很難拒絕,而這種無法招架的惑力還會隨著時間而加深。

許穆插了一句:“小慕好像不怎麽喜歡吃這個。”或者說所有麻煩帶殼的東西,之前他們聚餐還點過,山與~息~督~迦。柏慕一個都沒動。

虞衡知道柏慕隻是懶得動手罷了,眼裏忍不住帶了點笑,柏慕立刻羞赧的瞪他一眼——他還以為虞衡是在笑他。

“好啦好啦,快吃吧,一會兒不是還要回宿舍。”

這邊是其樂融融,有柏慕在的地方虞衡就很少把心神放在別處,比起他自己,他更關心柏慕吃的好不好。

裴錫在看到柏慕那抹羞惱的笑的時候心裏麵就已經酸澀至極,他以為隻有他才知道柏慕身上這些算不上秘密的小秘密,這是他們比旁人親近的證明,連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許穆都不清楚,但是現在這份親密好像已經被打破了,另外一個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這種感覺很不好。

“裴錫哥!”

尤知見他吃了自己夾的菜心裏一喜——他就知道裴錫最後還是會接受他的!柏慕不會是這個唯一的存在。

但是很快對方便起身離開了,菜品似乎不合他的口味,僅僅是嫌棄一般咬了一側便隨手放回去。

尤知不清楚緣由,但是裴錫離開了,那他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