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鎮遠將軍府。

無盡在房間裏為大慶換藥,手上力道沒把握好,疼得他嗷嗷直叫,湯圓正巧過來送午飯,趴在門板上聽了半晌,被裏麵的慘叫瘮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忍不住叩了叩門:“錢大人,要不還是奴婢來給於大人上藥吧?”

大慶眼裏含著淚花,視死如歸般看了無盡一眼,衝外麵道:“不用了,已經處理好了。”

“哦……”湯圓在屋外站了一會兒,無盡把大慶腿上和肩膀上的傷包紮好,又給他套上外衫,這才把門打開。小姑娘放下食盒,瞥了兩人一眼便跑了。

無盡把食盒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吃飯時還不忘打趣道:“你媳婦又不在這裏,至於這樣守身如玉麽?”

“要你管!”大慶橫他一眼,“你這種老光棍不懂的。”

他說到這裏,似乎想起什麽,微微皺眉,臉上浮現擔憂的神色:“趙姑娘那裏,真的沒事麽……昨日我們幾個跟到城外就被伏擊了,沒想到石二娘竟有這樣的好身手,怪不得上次你也栽她手裏……”

無盡打斷他:“她對趙姑娘還是很疼愛的,應當暫時出不了事,我隻是不明白,她們抓趙姑娘究竟是為了什麽?”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沉。

過了半晌,門外響起急切的敲門聲:“錢大人,天牢出事了!”

大慶一下沒能緩過神來,趙姑娘剛被劫走,天牢又出了事,這都是鬧得哪一出?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無盡放下碗筷,開門道:“什麽事?”

前來通稟的暗影衛身上還帶著血,沉聲道:“肅王被劫走了。”

大慶抓著筷子的手一緊,氣的口不擇言:“宮裏那幫人都是死的嗎?連個人都看不住!”開始他們想安排人去守著天牢,皇帝忌憚陸驍的勢力,嚴詞拒絕,如今倒好,宮裏那些酒囊飯袋把人給看丟了!

無盡沒有理他,蹙眉道:“你再說清楚點。”

“這事兒屬下也隻打聽到一點,說是早上送飯的獄卒進了天牢,發現昨晚值夜的守衛都死了,肅王被人劫走。”頓了頓,暗影衛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屬下悄悄潛進義莊,看了那些守衛的屍首,均是被利刃割喉,一擊斃命。”

冰涼的物什落入掌心,無盡垂眸一瞧,渾身僵硬,心霎時沉入穀底。

他知道玄機劫走趙萌萌的目的是什麽了。

握住那枚銀鏢,他將目光轉到大慶身上,突然問:“你之前跟我說,玄機帶著趙姑娘去了哪裏?”

大慶想了想:“我們是在城外十裏遭到了伏擊,那時雪大,她們駕著一輛馬車,往北去了。”

無盡摸著下巴,在屋裏來回踱步,冷靜下來,說:“北麵有一座竹山,她們多半是躲到山裏去了,點人跟我出城。”

肅王是被十二堂的人劫走的,玄機想拿趙姑娘做擋箭牌,以此要挾皇帝,必須得在他們的蹤跡暴露之前,把趙姑娘救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完便要出門,身後大慶拖著受傷的腿急急追過來,與他道:“我帶人去,我對那邊熟悉。”

無盡搖頭道:“你身上有傷,還是留在府裏比較好。將軍那邊應當已經得到了消息,你給他傳個信,就說趙姑娘我們一定救出來,叫他放心。”

大慶知他說的有理,他一身傷去了怕是也隻能拖後腿,按下心中泛起的擔憂,他恨恨咬牙道:“你多帶點人去,玄機詭計多端又武功高強,務必小心。還有,竹山後頭有條隱秘的小路,我已經讓人盯著那裏了。”

無盡點點頭,帶上人迅速出城去了。

今日天朗氣清,雪停雨住,空氣中彌漫著陰冷的潮濕味道。

天將將亮,趙萌萌便被外頭闖進來的人吵醒了,她揉揉眼睛,在微弱的光線裏看到趙誦的臉,他身上套著囚衣,發絲淩亂,眼窩深陷,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壞笑。

見她醒來,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嘖了一聲:“還真是個寶貝呢。”

他的氣息噴在臉上,趙萌萌不可抑製的發起抖來,如受驚的小動物般驚惶的眼神徹底取悅了趙誦。捏了下她的臉,當著膚如凝脂,他低笑一聲:“怪不得我那皇弟對你情有獨鍾,就連我,都有點動心了呢。”

男人粗糲的手指在臉上流連,趙萌萌感到一陣惡心,“啪”的一下打落他的手,趙誦並未動怒,隻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粒藥丸出來。

下一刻,趙萌萌下巴一痛。

她還未反應過來,一隻手極快探出,五指用力扣上她的細頸。

手的主人力氣那樣大,趙萌萌感到胸腔裏的空氣一點點減少,像涸轍裏瀕死的魚,隻能張大嘴巴喘氣,趙誦趁機將那粒藥丸投入她口中。

停留在頸項的力度倏地鬆懈,趙萌萌大口大口呼氣,有什麽東西順著喉嚨滑進腹腔。她驚了一下,撫著喉嚨幹嘔,想把剛才吞掉的東西吐出來。

“別白費力氣了,本王的毒藥入口即溶,豈是你想吐就能吐出來的。”

毒藥?!

趙萌萌麵色陡變。

趙誦利落起身,將她一下從地麵懸空拎起,禁錮在自己懷裏:“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對本王還有些用處,隻要你乖乖聽話,待本王殺回京城,奪回皇位,就給你解藥。”

他胡子拉碴的臉低下來,在她頸間深嗅一下,聲音帶有三分笑意:“或者你願意,我收你進宮做個妃子也不是不行。”

“……誰要做你的妃子!”趙萌萌使盡全身力氣甩了他一巴掌,趙誦不防,被打得偏過臉去,怒意頓起,一掌將其掀翻在地。

身體摔在地上的同時,發髻也散開了,趙萌萌頓覺喉口一甜,眼淚成串落下。

這一瞬間,她想起在宮裏,自己當著元康帝的麵許下的諾言——“陛下,奴婢心裏隻有陸驍一人,此生非他不嫁……若真到了那一步,奴婢絕不活著當攪亂天下的棋子。”

到了那一步……

究竟是到了哪一步呢,其實她心裏沒有很明確的答案。

隻是今日,好像到了該抉擇的時刻了。

“不知死活。”趙誦摸了摸自己被打痛的臉,眼神冷冷睇著伏在地上不斷發抖的趙萌萌,心道,這麽小的人兒,哪來的那麽大力氣,莫名的,他心裏湧起一股征服的欲望。

眼淚模糊視線,趙萌萌小聲的哭泣著,手臂一直在小幅度的摸索。很快,手指觸到一物,是她方才跌落的發簪,她迅速抓住,而後用盡僅剩餘的那一點力氣,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胸口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