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呱呱!”

一隻寒鴉突然從枯樹上驚起,掠過林子上空,發出刺耳的鳴叫。

空地上,正嚼著肉幹的蘇日勒心中莫名一悸,一股沒來由的警兆升起,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河邊小徑的方向。

隨著腳步聲和馬匹的響鼻聲傳來,蘇日勒看到烏圖牽著馬回來了。

距離稍遠,看不清臉,但蘇日勒的眉頭卻瞬間擰緊。

烏圖那小子,愛馬如命,每次飲馬都要磨蹭好久,又是給馬梳理毛發,又是檢查蹄子,絕不會這麽快回來!

而且......蘇日勒走路的姿勢,牽馬的細節,有種說不出的僵硬感。

更可疑的是,怎麽隻有兩匹馬!

“烏圖兄弟,這麽快就回來了?”

蘇日勒用韃子語揚聲問道,聲音平靜,手卻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身邊的硬弓。

來人卻腳步未停,甚至沒有抬頭,隻是含糊地“唔”了一聲。

聲音不對!

雖然壓低了,但那絕不是烏圖粗嘎的嗓音!

蘇日勒不再猶豫,猛地起身,張弓搭箭,箭簇閃著寒光,直指來人,厲聲喝道:

“烏圖兄弟!摘了帽子!立刻!”

雖然聽不懂韃子語,但那緊繃的弓弦和嚴厲的語調,楚昭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自己暴露了。

偷襲不成,唯有強攻!

幾乎在蘇日勒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楚昭眼中凶光一閃,左手一直反握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向後一揮,狠狠紮在旁邊一匹馬的屁股上!

“唏律律!!!”

受傷的馬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劇痛讓它瞬間發狂,不顧一切地朝著前方的蘇日勒衝撞過去!

另一匹馬也被牽連帶動,跟著狂奔起來!

兩匹受驚的戰馬嘶鳴著,踏起雪泥,如同兩輛失控的戰車,直衝蘇日勒!

蘇日勒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楚昭的意圖,但他終歸是草原身經百戰的戰士,沒有慌亂後退,反而深吸一口氣,雙腳如同生根般釘在原地,弓弦瞬間拉滿!

“嗖!”

弓弦嗡鳴!

蘇日勒第一箭如流星趕月,精準無比地貫入衝在最前麵那匹馬的脖頸!

戰馬哀嚎一聲,轟然倒地,但巨大的慣性依然讓它向前滑行數米遠才停下。

而此時第二匹馬已然衝近,距離蘇日勒已不足三十步!

蘇日勒眼神冰冷如鐵,動作沒有絲毫變形,閃電般抽出第二支箭,搭弦再射!

“嗖!”

箭矢深深沒入第二匹馬的胸膛,戰馬悲鳴著踉蹌幾步,前腿一軟,巨大的身軀擦著地麵滑到蘇日勒腳邊,濺起大片雪泥,徹底不動了。

親手射殺兩匹從草原帶來,一同征戰多年,如同親兄弟般的戰馬,蘇日勒眼中的怒火終於徹底燃燒起來,化為滔天殺意!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已經趁亂衝近到五十步內的楚昭,弓弦瞬間拉至滿月!

“燕狗!我要你死!!!”

這一箭,蘊含了蘇日勒全部的怒火和殺意,箭矢破空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射楚昭麵門!

麵對這閃電般襲來的致命箭矢,楚昭衝刺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手中的彎刀,在間不容發之際,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蘇日勒射出的箭鏃帶出一溜火星,被楚昭險之又險地磕飛出去,斜插入旁邊的雪地!

擋下這一箭的楚昭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震得酸疼,但終歸是擋住了!

借著這股衝擊力,楚昭再次加速前衝,更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笑容猙獰而暢快!

見到這一幕,蘇日勒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怎麽可能?!

一個在戰場上裝死的低賤驛卒,怎麽可能用刀拍開自己全力一箭?!

就這麽一耽擱,楚昭已然衝近,距離蘇日勒已不足三十步!

蘇日勒來不及多想,更來不及將弓拉滿,倉促間又是一箭射出,但力道和準頭都差了許多,被楚昭輕鬆側身避過。

“當啷!”

見楚昭逼近,蘇日勒果斷拋掉長弓,拔出腰間的彎刀,怒吼著迎麵向楚昭衝去,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近戰搏殺,將這可恨的燕狗剁成肉泥!

“鏘!鏘!鏘!”

彎刀交擊,火星迸濺,刺耳的碰撞聲在林中回**。

剛一交手,楚昭就心頭一沉。

這蘇日勒雖說是個武徒,但其力量、刀法、還有那股沙場磨礪出的凶悍氣勢,遠非常人可比!

楚昭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小舟,拚盡全力才勉強招架,但每一次招架,巨大的反震都讓楚昭臂膀一酸,要不是250%的耐性增幅,早已頂不住。

蘇日勒在暴怒過後,也冷靜下來,他看出眼前這燕狗刀法稀鬆,全靠一股氣硬撐。

防守?他見得多了。

再嚴密的防守,在持續的壓力和體力消耗下,總會露出破綻,屆時還不是仍由自己宰割。

然而,十幾個回合過去,蘇日勒的眼神漸漸變了。

不對勁!

眼前這個燕狗,氣息雖然急促,動作雖然狼狽,但那格擋的架勢卻異常穩定,沒有半點泄勁的跡象!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挨了自己幾下重的,動作竟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自己倒是要先被累垮了!

蘇日勒眼中狠色一閃,凝聚全身力氣朝著楚昭劈砍!

“吼!”

楚昭雖然勉強舉刀格擋,卻被這股巨力壓得單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更糟糕的是,楚昭手中那把本就有些破損的彎刀,此刻終於不堪重負,從中間斷成兩截!

“我要你償命!”

蘇日勒得勢不饒人,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楚昭,斷喝聲中,刀光如匹練,朝著楚昭脖頸狠狠斬落,勢要將他一刀梟首!

生死一線!

楚昭眼中也爆發出瘋狂之色,我的劍也未嚐不利!

完全不考慮閃避,楚昭迎著那橫斬而來的刀光,手中的半截斷刀朝著蘇日勒的胸腹要害,狠狠捅了過去!

完全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打法!

蘇日勒沒料到楚昭如此凶悍決絕!

他若不變招,固然能梟首楚昭,但自己也要被斷刀刺穿!

電光火石間,蘇日勒刀勢下意識地回收了半分,想要格開楚昭的斷刀,而就這半分回收,給了楚昭一線生機!

蘇日勒的刀砍在楚昭胸口,卻沒砍透,而楚昭的半截斷刀卻是實實在在的刺穿了蘇日勒的肺葉!

“呃啊!!!”

蘇日勒吃疼狂吼,鮮血激發了他最後的凶性,他不管不顧,手中彎刀胡亂劈砍!

“放手!燕狗!放手!!”

楚昭咬著牙,嘴角溢出鮮血,一言不發,隻是將身體的重量和最後的力氣,全部壓在那半截斷刀上,向前!再向前!

“噗......咳......”

隨著時間流逝,蘇日勒口中湧出大量血沫,手中彎刀“當啷”一聲脫手掉落。

他龐大的身軀搖晃著,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最後死死瞪著楚昭,充滿了不甘、怨毒和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麽......不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