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遊湖（上）
大早，空中又開始飄雪，趙木便在外廳裏候著。
頭上戴著頂舊氈毛帽子，穿著件陳舊的粗布棉衣，腰間掛了柄劍，站在雪地裏來回搓著手，平視著前方，身後還背有一紮混亂的柴火。
如果不是早就知曉是個一苑之侍衛長，我定認為是哪個鄉下砍柴的進了公主府。
“趙侍衛長這副打扮是為何？”我從他身邊走過，伸手拉拉他背後的柴火，又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裏融化。
“趙木來給長公主負荊請罪，那夜潛入別苑裏的小賊，剛醒來便趁機溜走，是趙木看管不嚴，特請公主懲罰。”趙木雙目炯炯有神的望著前方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不時有調皮的雪花飛入口中。
真是一副有趣的場景！我差點笑出聲來。
“哦！原來不是因為我傳喚你才來的啊？”
趙木卻似乎沒什麽感覺，簡單回答，“是。”
他這聲回答無比模糊，我走了幾步，回頭對他說道:“把柴火拿掉了進屋吧！”
這時一個小廝拿著一個信封急匆匆過來，低頭遞上來:“長公主，這是越公子差人送來的信。送信人還在門外等著。”
“越瀧送來的信？”我心中疑惑著接過來拆開，隻見上麵有短短的一句話:午後請長公主共遊玉湖。落款是越瀧。
我收起信，吩咐小廝:“就說我知道了。”
小廝領命告退，看著仍舊在雪地裏正在卸柴火的趙木，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趙侍衛長，午後在這裏等著我，然後駕車送我去一個地方。”
回到房間裏，選了件黃色長裙，加杏色披風，頭發直接放下來垂於腦後。
玉湖在玉麒城的西南麵，湖邊種滿密密的楊柳樹，對麵是個種滿桃樹和梅樹的山坡，山坡頂上有一個涼亭。
天空中還飄著雪，遊湖的人卻不少，湖裏已經停有不少的畫坊，以及坐在停靠於岸邊小蓬船上戴著草帽、披著蓑衣、拿著魚竿安靜垂釣的人。
這個人就是一國丞相之子，越瀧。
我剛下得馬車，原本背對著我的越瀧似乎長有後眼，放下魚竿，笑盈盈地走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番道。
“完全看不出臉上的傷了。怎麽沒有穿那件火哩絨？下雪的玉湖可是很冷的。”
趙木留守在馬車上，我跟著越瀧往那小蓬船去。
我摸摸臉上已經長出新肉的傷，“那得感謝你的藥膏，你的麵色看來氣色不錯。”
越瀧也學著摸摸自己的臉，笑道:“那得感謝公主送的雪蓮。”
“嗬嗬，不過，你這個垂釣者已經有多少收獲了？”我笑笑摸了摸他披在肩膀上的蓑衣好奇問道。
遠處湖上畫坊裏不時傳來女子柔媚的笑聲，和悅耳清揚的琴聲。
越瀧已經上得小蓬船，微彎著腰，微笑著向我伸出一隻手。
我愣愣地看著他，才發現他其實很高，站在小蓬船裏，顯得那船屋和船頭撐船的船夫無比渺小。
越瀧又伸出另一隻手，歪著頭笑說:“公主是不是擔心我扶不住？不是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一把搭上他的手，一手提起裙腳，輕快地跳上了船，使得船身小小地顛簸一下。
“我也想知道自己上船的感受呢！”我笑看著他有些驚訝有些無奈的臉，但也很快恢複成微笑，拉著我轉身進得船裏，脫下蓑衣，摘掉鬥笠，招呼船夫啟航。
撐槁慢慢地劃開平靜的湖水，激起一層層波痕，就如我的心也開始豁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我的收獲不多不少，正好兩條鯽魚。”坐在船艙柔軟舒適的毛毯上，麵前有個小桌子，放著茶壺和茶杯，和一隻正在燒水的小鍋，越瀧提過一個小木桶，給我看裏麵正活潑遊動筷子長的鯽魚。
接著撈出一條伸到外麵，讓魚甩幹身上的水，“一直聽說玉湖裏的鯽魚肥美鮮活，所以就想著弄鯽魚湯。”
“現在嗎？”我將船艙打量了個遍，發現外麵撐船的船夫腳邊有個小木盒子。
“很久以前就想著在下雪的湖上釣一兩條魚，然後在小蓬船上煮食。”越瀧說著從身上拿出把匕首，取下刻有銀白色蔓藤的刀鞘，將手中的魚放於板上拍暈，便開始去去鱗，但顯然是初次操作，雙手有些忙亂。
“給我來處理。”我挪到他身邊說著。
越瀧偏頭看看我，將手裏的匕首手柄遞給我，滿臉好奇:“公主會殺魚？”
匕首手柄上包裹有一層薄薄的黑色絨布，握在手上，舒服且暖和，“用這麽華美的匕首殺條魚，覺得很浪費。”
“可那就要看殺魚人是誰了。”越瀧說著緊緊地看著我手上動作。
快速地去掉兩麵的魚鱗，刀口輕斜，劃開肚腹，取出內髒，去掉魚腮，在清洗幹淨便可下鍋了，我抬起頭正想詢問在哪裏清洗。卻見桌上鋪有張白紙，越瀧手執毛筆正在繪畫，時不時抬頭看我幾眼，再低頭描繪。
“你不會是在畫我殺魚的場麵吧？”我忽地站起來想過去看，大腦血供有些反應不到，兩眼發黑，差點摔到於地，肩膀卻被人扶住。
我看著他的臉，白皙甚玉，雙目圓黑且亮，長眉入鬢，鼻挺但秀，唇小紅瑩。
越瀧將我放坐在毛毯上，將我手中的魚奪走，“剩下的事該我來做了。”
說著拿了桶裏另一條魚，接過我手中的匕首，大步走出船艙。
我那顆再次狂亂的心髒平靜下來，俯身去看桌上的那副畫。
畫上背景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湖，蹲在甲板上側著麵的年輕女子，正與我相似，雙目有神地盯著手中揮舞的匕首和魚。仔細看去發現畫的右下角還有一位男人，靜靜地看著殺魚的女子。
“這副畫可是無價之寶哦！”越瀧已經將魚處理幹淨，進來放進火爐上的開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