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劑麻醉藥下去，大鳥很快就睡著了。燭光幫著它把身上的繩索全部解了下來，又給它梳了下羽毛，然後就把它放在了床上，順手給它蓋上了被子。考慮到大鳥現在正處於特殊狀態中，燭光的動作還算溫柔。
陸南有些擔心地問：“雖然這種麻醉劑幾乎沒有副作用，但是總覺得我們這事情做得不夠地道啊。”
“達尼奧斯原本就是打算通過睡眠來和緩度過發/情期的。”燭光麵無表情地說，“隻不過大鳥狀態的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才會一再從睡眠狀態中清醒過來。現在，我們隻不過是幫他按照他自己的想法順利度過發/情期而已。”
“話雖是這麽說，但是……”陸南還是覺得有什麽不對。
燭光繼續麵無表情地說：“不然，我們能怎麽樣呢？我們根本幫不了他。如果現在不讓他睡過去，萬一大鳥狀態的他做出了什麽不可挽回的錯事，等他清醒的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從這一點來說，他應該感謝我們，畢竟我們保護了他的貞操。”
陸南覺得自己有點被燭光的話說服了。
大鳥太偏執了，大家根本沒法和它正常溝通。而且，大家也聽不懂它說的話。要是大鳥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等達尼奧斯清醒了以後，他一定會非常絕望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讓大鳥一直睡下去，總不能讓它跑出去日出一整個動物園吧？
考慮到達尼奧斯那聖級魔獸的身體素質，陸南將一個小箱子遞給燭光，說：“在達尼奧斯身上，麻醉劑的效果或應該會被大大減弱，所以這裏還有幾支。等他恢複意識的時候，你可以給他重新注射。對了，還有這個，是營養劑。如果他長時間不醒，他還需要這個。”
“我一定會縝密計算劑量的。”燭光認真地說。
“辛苦你了！”陸南說。
一直站在一邊沉默著聽著陸南和燭光對話的安斯艾爾，忍不住給了達尼奧斯一個同情的眼神。幾秒鍾後，安斯艾爾又忍不住想到了伊萊，說不定日後伊萊也要這麽走一遭呢！在這一刻，安斯艾爾忽然覺得自己沒有發/情期什麽的真是太好了！
回到科技位麵，陸南脫掉衣服就打算睡覺。他現在還保持著睡前去一趟魔法位麵的習慣。當然如果有時候太忙，他會連著幾天不過去；如果有時候有事，他也會在白天過去。但總的來說，他還是睡前過去的時間更多一些。因此從魔法位麵回來以後，他就直接睡了。
睡了沒多久，陸南就覺得飛船一陣動蕩。他在第一時間睜開眼睛穿上衣服，然後迅速跑到指揮室，整個過程流暢得像一位戰士。
陸冠宇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杯咖啡。他把衣服上的扣子解開了，顯出了幾分放浪不羈的味道。
其餘的人都不在。這艘飛船現在由陸冠宇自己人工駕駛。
“爸爸，出什麽事情了？”陸南問。注意到陸冠宇的表情，陸南倒是不覺得出了什麽大事。
果然，陸冠宇回頭看到了陸南，揉了揉太陽穴。他雖整個人顯得有些累，但語氣卻很輕鬆，說：“沒什麽，隻是路上遇到了幾隻小蟲子。大杭他們覺得無聊，想要活動筋骨，就收拾蟲子去了。事情很快就能解決，你繼續去睡吧。”
陸南搖搖頭。他現在已經沒了睡意。
陸冠宇喝了一口咖啡說：“過幾天，你回藍星休息一下。最近隻有小鑫一個人在家，我一直很懷疑他能不能按時吃飯。”陸小鑫是個死宅，怎麽都不願意離開藍星。事實上，他也的確一直沒怎麽離開過。他和那些古怪的發明待在一起，也並不覺得無聊。
“爸爸，最近又有什麽大計劃嗎？”陸南現在已經摸清楚規律了。一旦陸冠宇有大計劃，身為爸爸的他就會建議陸南回藍星。
藍星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非常隱秘的軍事星球，上麵儲藏著歐墨尼得斯大部分的武裝力量，是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當然，對於那些不知情的人而言，那隻是一顆宜居的私人住宅星球而已。藍星總讓人很有安全感，它是一個堅固堡壘，它是一個家。
對著陸南，陸冠宇並沒有隱瞞自己的計劃，但是他也不打算詳細說明，隻說：“我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聯邦軍方和海盜勾結的證據，我們決定直接把這份證據公之於眾。”他就是要讓整個聯邦亂起來，這樣一來他才能渾水摸魚。
“帝國那邊呢……”陸南忍不住問。
在陸南看來，陸爸爸是不會單獨讓聯邦亂起來的。作為聯邦人，即使陸家人對軍政方沒有太大的好感，但他們對聯邦本身是很有歸屬感的。如果隻有聯邦混亂了，帝國形勢一片大好，那麽到時候渾水摸魚的不僅僅是陸冠宇一行人，更會有帝國的人。如今聯邦和帝國勢均力敵，一旦帝國趁亂出手，聯邦的形勢會變成什麽樣，這簡直不敢想象。
而這種同等於叛國的事情，陸冠宇不會做。
也就是說，既然現在陸爸爸想要公布聯邦軍方的罪行，那麽他手上肯定還握著帝國方麵的痛腳。
“我們注意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陸冠宇說，“格萊斯頓先生似乎……正在用某種方法成功控製著帝國的一部分政權。帝國名義上的掌權者是依然是他們的皇帝，但似乎近兩年的重要政令都是從格萊斯頓先生手上發出來的。皇帝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聽明白了陸冠宇話中的意思，陸南目瞪口呆。
帝國是一個中央高度集權的國家，因為皇族天然淩駕於眾人之上。身為法律部長的格萊斯頓到底有多牛才能控製了皇帝？不是說洛斯哈之間存在著天然威懾嗎？千萬年來，從來沒有人能逃離這種自然法則！
“這是一件非常難以置信的事情，我知道。”陸冠宇繼續說。“然而，當我們將過去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捋一遍，我們就能注意到，其實格萊斯頓先生並沒有刻意隱瞞過這一點。打個比方，當初陸氏集團能成為帝國指定的醫院儀器供應商，這裏麵至少涉及了兩個決策，一是醫院分級製度，二才是陸氏被指定了。就算格萊斯頓先生是法律部長，但能在短短時間裏通過兩個決策，這也非常不簡單。”
“我一直以為他深受帝國皇帝的信任。”陸南說。
陸冠宇將杯子中的咖啡一飲而盡，語氣嚴肅地說：“我同樣是這麽認為的，事實上，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在帝國那邊，格萊斯頓先生有著很大一批擁護者，但討厭他的同樣也大有人在。而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在背後將他稱為了‘皇帝的寵兒’。這是一種顯而易見的蔑視，你懂的。”
所有人都覺得格萊斯頓先生是個馬屁精，或者他和皇帝有著某種不正常的關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他能夠權傾朝野的原因。然而，如果大家把這件事情反過來思考一下，他們就會注意到格萊斯頓先生很顯然是利用了一個思維盲區。因為等級威懾的存在，誰也不會覺得他控製了皇帝，反而覺得是皇帝在寵愛他。而他偏偏就控製住了皇帝，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這樣的。
“爸爸，那麽你是怎麽開始懷疑他的？”作為聯邦人的陸南相對而言還算容易地接受了這樣的設定。但如果是能直觀感受到等級壓製的帝國人，隻怕他們永遠都不會懷疑這一點。他們會覺得這種想法太異想天開。
陸冠宇說：“因為他就要公布一項新的政令了，他打算逐步廢除奴隸製。”這絕對不會是來自於帝國皇帝的決定！皇帝再怎麽“寵愛”格萊斯頓先生，哪怕是像傳聞中那樣真的願意與格萊斯頓先生共享自己的權杖，皇帝也不會用這種方式來毀去自己的統治根基。
廢除奴隸製，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在宣揚平等。可以說，這個政令不僅僅針對奴隸們，它針對的是一整個帝國社會體係。
陸南眨了眨眼睛。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格萊斯頓先生真是一位讓人敬佩的人。可惜，他成功的幾率並不高。”
還是那句話，因為等級壓製的存在，帝國的社會體係雖然畸形變態，但偏偏又是非常穩固的。除非格萊斯頓能解開基因中自帶的密碼，否則壓製永遠存在，而階級也就永遠存在。不過，非常奇怪的是，如果格萊斯頓先生能用某種方式控製了皇帝，難道他本身可以無視等級壓製嗎？或者說，他是真的掌握了某種技術，還是他擁有了某種奇遇？
“他不需要成功。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陸冠宇把飛船換成自動駕駛，然後起身走到陸南麵前，用手指幫陸南理了一下劉海。
說真的，陸冠宇一直懷疑格萊斯頓先生和他的養父奧利弗存在著某種聯係。隻可惜，那些陳年舊事調查起來太費勁了。
陸冠宇如今隻能調查出，孫家的某位女士曾經和奧利弗的外祖父有某種不正當的密切關係。而這位外祖父連同這位孫女士弄死了自己的發妻，又害了自己的女兒（也就是奧利弗的媽媽），最終被奧利弗尋仇。奧利弗對自己母親的感情非常深。這或許就是奧利弗厭惡孫家的原因，所以他將毀掉孫家列為了陸冠宇的出師任務，即使那位女士不代表所有的孫家人。
那麽，格萊斯頓先生厭惡孫家的原因又是什麽呢？很可惜，陸冠宇一直沒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幫兒子整理好了劉海，陸冠宇隨手在陸南的額頭彈了個腦瓜崩。
陸南“啊”了一聲，趕緊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陸冠宇又忍不住隨手揉了揉陸南的頭發，把才理好的劉海又徹底弄亂了。閃亮亮的陸爸爸說：“既然你睡不著，索性就在這裏等著。大杭他們去收拾起那堆蟲子來，根本用不了太多的時間，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我們剛剛打劫了一支滿載而歸的海盜船隊，想必會收獲不少資源。裏麵的能源，你全部拿走，就留給交換器吧。”
陸南搖搖頭說：“不用了，反正交換器現在使用起來也很方便，不需要給它喂能源。”能源這種東西，還是用在刀刃上吧。
陸冠宇忍不住笑了起來：“就當是爸爸給你發工資了，怎麽樣？你這兩年還沒有領過工資。”
“我算是實習海盜吧？實習生的工資不會很高。”陸南笑著說。
陸冠宇故意眨了下眼睛，說：“那麽，就讓我徇私一回吧。這是我們的秘密，怎麽樣？”
陸南還有些猶豫。
陸冠宇又說：“兩個位麵能徹底連通，那也是一件好事。如果某天我們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時候，魔法位麵說不定會成為我們的一個退路。把所有的能源喂給它，我們現在做不到。但是，當能源富餘的時候，偶爾給它一些，再給它一些，這還是可以做到的。”
“好吧。徇私的艦長，我決定和你同流合汙。”陸南笑著說。
當陸南回到藍星後的第三天，帝國那邊就傳來了消息。法律部長格萊斯頓先生果然頒布了一項新的政令。這政令名義上是“奴隸保護條約”，其實是奴隸廢除製的前期條約。帝國人也不是傻子，相當一部人看穿了他的目的，因此格萊斯頓先生連同他的條約都被迅速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無數上層的洛斯哈反對，無數底層的洛斯哈支持，這場風波甚至影響到了聯邦人。
很多聯邦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在天網上發表各種言論指點江山。當然，主流思想一般還是認為格萊斯頓先生這一創舉完全可以讓他獲得四年一度的諾卡和/平/獎。與此同時，大家又並不看保護條約的前景。還是那句話，帝國的特殊已經人盡皆知。
果不其然，帝國長老會很快對格萊斯頓發起了彈劾，他們決定要罷免格萊斯頓的法律部長一職。出乎意料的，一直做甩手掌櫃的帝國皇帝這一次竟然態度強硬地站在了格萊斯頓一邊。包括帝國皇室成員在內的所有帝國貴族都覺得他們的皇帝陛下瘋了。
究竟格萊斯頓部長能不能取得成功？聯邦的天網上甚至為此開了賭局。
陸南雖然心中不怎麽抱有希望，但還是花了一些錢押了“條約能順利施行”。他沒指望自己會贏得賭局，這隻是他心中的美好願望。
就在聯邦人忙著看帝國熱鬧的時候，聯邦也出大事了。在某天中午十一點整，所有的電視平台、網絡信息平台被入侵。一個全身裹在黑色西服中，頭上戴著黑色麵具的男人出現在了眾人所有能接受信號的平台中。他的身形樣貌以及聲音都通過了處理。
他就如紳士一般守禮，語速平緩地說：“也許你正在吃飯，也許你正在洗澡，也許你正在和伴侶約會，但我不得不很遺憾地破壞了你們的雅興。在這裏，我有一個令人悲傷的消息要告訴大家。身為三大海盜團之一的紅骷髏海盜團，它背後的領導者竟然是頗受我們信任的初健柏元帥。哦，我知道你們現在想要說什麽，你們一定覺得我在胡說八道，然而我是有備而來的。”
黑衣人依次拿出了各種影音文件資料。這些資料包括了初健柏元帥的收入來源和支出，包括了紅骷髏人和軍方人的通話記錄，包括了海盜俘虜的審訊記錄……在視頻的最後，黑衣人做了一個絞首的動作。他用一種玩世不恭的調調說：“九頭蛇背後也有軍方的人，大家不妨猜猜那後麵會是誰。猜中了……也沒獎哦！不過，至少你們可以憑此確認，出門的時候應該避開哪些航班了。”
在所有信息平台被入侵的時候，網絡監管部門就及時發現了不對。他們立刻對此展開了驅逐行動，但是這完全沒有用。那幫入侵的家夥竟然臨時建立了高級別的防火牆。這是怎麽做到的？這種計算速度，哪怕是十位高級ai加在一起也無法做到啊！
幾十秒後，這件事情就驚動了聯邦政府和軍方。
“快把信號掐掉！快！或者直接用什麽覆蓋上去！”軍方安全部門中，有人氣急敗壞地下著命令。無數台計算機亮在那裏，所有人都手速飛快地在光屏上敲打著字符。然而他們的工作沒有任何效果。那個黑衣人還是在張揚地公布著一係列的“證據”。
無數的人在努力，想要把黑衣人的接入信號徹底屏蔽。但是，黑衣人還是存在於所有的信息平台。他甚至還很有風度地說：“歐墨尼得斯將對此次事件負全責，期待有誌青年加入我們的隊伍。最後，讓我們向著聯邦國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僅僅是聯邦。”
這話說完，正如他突兀地出現，他也突兀地消失了。
一切信號全部恢複正常，在黑衣人出現之前，正在收看偶像劇的人重新看到了偶像劇畫麵，正在天網上和朋友逛街的人重新回到了虛擬街區，正在用通許儀器和親人通話的人重新看到了親人的臉……這一切就像是做夢，然而事情的確是發生了。
有些機敏的人在黑衣人剛剛出現的時候就按下了錄像的按鈕。等到黑衣人離開，他們迅速把視頻下載保存成離線模式。但是，更多人的還什麽都沒有反應過來。黑衣人消失後的一分鍾左右，軍方和政府重新接管了所有的信息平台，他們表示要對平台進行基本維護，所以所有人都必須強製下線。約莫半個小時候以後，線路重新連通。但所有和黑衣人有關的內容全部被清除了。
除了極小數人保存的離線文件，網絡上再也找不到任何與黑衣人有關的消息。有人不怕死地嚐試著在網上聊起了這個話題，幾分鍾後，社區警察敲開了他們家的門，把他們帶去“喝茶”了。一時間，無數的聯邦人都在懷疑，但沒有人敢說什麽。
遙遠的帝國，格萊斯頓先生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紅色的**落在透明的杯子中。他動作優雅地晃了晃杯子，紅酒的味道就迅速散發出來了。這是帝國特供的紅酒，來源於皇室不對外開放的園林，獨屬於皇帝珍藏。然而格萊斯頓身後的酒櫃中卻有無數這種酒。
“你應該少喝一點。”一個女人出現在了這個房間中。她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頭發白了，眼角也有了明顯的皺紋。
格萊斯頓微笑著說：“我隻是有些高興。一個小輩，看透了我的目的，並用相同的手法製造了一場混亂。這簡直有趣。”他走到女人身邊，和女人交換了一個輕吻。格萊斯頓先生看上去很年輕，那位女人看上去很年老。但他們分明又是一對相愛的戀人。??第一家族[星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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