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家的翠微苑,是一座古典主義的園林,園子內外到處是參天古木。
高大的樹木可以遮陰,可以擋風,也可以藏人。
直覺敏銳的秦風可以感覺到,有人在樹上盯著自己。
秦風向程功使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
園林裏到處是彬彬有禮的家政師,他們將客人請到駱老平時喜歡靜坐的翠微亭。
這座仿古的翠微亭門前掛著對聯,左右分別是“好山好水看不盡”、“馬蹄催趁月明歸”。
亭子四麵通風敞露,亭子裏的圓桌上擺著水果點心、綠茶糕點。
老態龍鍾的駱正榮拄著拐杖,笑容可掬的站在翠微亭門口。
“這就是秦風小朋友吧?”駱正榮和藹可親的說道:“早就聽程功說你醫術高明,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氣宇非凡。”
秦風禮貌的朝駱正榮笑笑,並不怎麽接話。
大家的心裏麵都像明鏡一樣,破陣容,雖然態度和藹可親,但是說話的語氣,純粹是把秦風當成晚輩,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口氣在說話。
對於駱正榮的這種態度,秦風自然不會輕易示弱。
今天的秦風,想要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做出一番事業,就必須邁過這些老頑固設置的門檻。
三個人在翠微亭裏坐下,駱老讓人送上熱水,然後倒入裝著綠茶的杯子。
“管理一個門派就像是泡茶一樣。”駱正榮用蒼老的聲音慢慢悠悠地說道:“水太燙了不行,水太涼了也不行,一定要掌握好泡茶的水溫,這樣才能發揮出茶水的色香味。”
程功隨手拿起一杯茶:“師父,你這想法可就過時了。泡茶控製不好火候的話,咱們喝咖啡就是了。”
駱正榮哼了一聲,看著程功的眼神極為不滿:“你小子心中還有我這個師父嗎?”
“我心裏自然是尊敬師父的,”程功笑著說道:“不過對於那些食古不化、老而不死的家夥,我可不會留情麵的。”
駱正榮頓時氣得臉色發青,一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樣子。
眼看這場談話一下子就要陷入僵局,秦風在一邊勸解:“駱老先生對宗門有很大貢獻,程功大哥平時對您也是頗為崇敬的,大家彼此之間可能存在什麽誤會,耐心說清楚也就行了。”
駱正榮瞪著程功,嘴唇哆嗦的說了句什麽。
看老頭嘴唇的動靜,應該是嘀咕了一句“不肖弟子”。
程功不以為意的微微一笑,他端著茶杯慢悠悠的說道:“師父,今天請我們過來吃飯,究竟是有什麽事?”
駱正榮也不拐彎抹角,他板著臉說道:“上次你跟我說的事情,我不同意,宗門裏的其他前輩也不同意。”
程功上次對駱正榮說的事情,便是秦風繼位宗主的事情。
如今駱正榮的答案給出來了。
三個字:不同意。
“我們都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駱正榮慢吞吞的說道:“藥王門各自為政數十年,過得也挺好,宗門裏也挺太平的。大家每年聚聚會,喝喝茶,做做善事聊聊天,難道不是好事嗎?為什麽非要整合起來,去和世俗的力量發生衝突呢。”
說著,駱正榮指著程功開始教訓徒弟:“你覺得師父是老頑固,可是師父卻覺得你還沉浸在近百年前的宗門幻想中,絲毫沒有與時俱進的覺悟!”
程功語氣平淡的反駁道:“師父,藥王門的門徒各自發展自己的事業,大家平時心裏有藥王門這樣一個組織,卻極少履行治病救人的宗旨……我打算將藥王門整合起來,就是為了更好的治病救人,這不但與時俱進,而且還不忘初心呢。”
駱正榮又驚又怒:“逆徒,你終於承認了!”
程功一臉懵偪:“我承認什麽了?”
“你承認自己要整合藥王門!”駱老痛心疾首:“你這個逆徒,果然是你想要將我們這些老人逼上絕路!”
秦風和程功不約而同的翻了個白眼。
好家夥,讓這些老人交權交錢,就是把他們逼上了絕路。
話說這些貪婪者的生命之路,就是一條財富之路。
程功苦口婆心的勸說駱老:“師父,你們這些年賺的錢夠多了!為了你們的財富,您想想多少患者治不上病,多少人賣房賣車借高利貸,就為了給親人治病!我算過了,隻要我們藥王門內部的醫療企業和機構整合起來,大家一起聯合行動,大江南北的醫療費用起碼能降百分之十五!”
“可是那關我什麽事呢?!”駱老語氣激動,他揮舞著拐杖嘶吼:“治病救人、降低醫療費,那些是國家的事情,跟我們這些糟老頭子有什麽關係?我們這些老人辛苦了一輩子,從貧窮年代度過十年動亂,一直熬到了現在出人頭地、家財萬貫,憑什麽為了一句虛妄的藥王門宗旨,就讓我們拱手送出這幾十年的成就?!”
說著,麵紅耳赤的駱老用拐杖捶著地麵:“憑什麽?!”
翠微亭的青石地磚在拐杖的敲擊下發出砰砰的悶響,估計是心情太激動沒控製好力度,一塊地磚哢嚓裂開了。
很明顯,駱老的真實功力,並不像他的外表那麽衰老無用。
看著師父激動的樣子,程功歎了口氣。
在翠微亭坐下之後,三個人之間,就越說越僵。
在情緒激動之下,駱老估計是終於說了這些年憋在心裏的話。
原來當年駱老教導徒弟的那些話語,隻不過是冠冕堂皇的違心言論罷了。
“師父,這麽多年了,您終於說出你的心裏話了……”程功平靜的說道:“你不配當藥王門的人。”
駱正榮大笑:“不當就不當!我才不稀罕非要當藥王門的門徒。每年要交二十多萬會費,還得定期參加慈善活動,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我早就膩了!”
程功冷冷說道:“師父,您可想好了,真的要退出藥王門?”
“當然要退!”駱正榮也是語氣冰冷:“怎麽?我入了這個什麽藥王門,難道還不準我退出了?”
程功森然說道:“背叛宗門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