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我還還不行嗎?”

人群裏忽然傳來了一個小男孩兒的聲音。

拾月循聲望去,然後就看到了之前去過自己家的陳明理。

陳明理衣服換了,今天穿的是一個白汗衫。

但那白汗衫上不知道染了什麽,黑一塊花一塊的,已經髒得不像話了。

或許是他聲音太大,軍工家屬的隊伍裏忽地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大人小孩兒們的目光都朝他投了過去。

陳明理並不怕事,麵對這麽多的目光,他幹脆從隊伍裏走出來。

他越過人群,走到了最前麵,與吳赫站了個麵對麵。

他看著吳赫,問:“我把拿的東西都還回來,你是不是就不攆我們走了?”

陳明理長得瘦瘦小小,整張臉還沒個巴掌大。

可他卻長著一雙特別大的眼睛,眼珠黑白分明。

大概是真的被吳赫之前那番話給嚇著了,他的眼中蘊滿了眼淚。

可他就那麽倔強地忍住,仰著頭,堅決不讓一滴淚流出來。

他抬頭,與比他高很多的吳赫對視,再次問:“我還了,就不攆我們走了,對吧?”

吳赫顯然並沒有太多與小孩兒相處的經驗。

畢竟,他自己的兒子小飛之前也是媳婦帶的,一年他都和兒子見不了一麵。

等媳婦帶著兒子隨軍來了,小飛也已經變成了少年,早已經不是一個小小孩兒了。

所以,剛才還黑著臉把在場所有人全都嚇得肝顫兒的他,在與陳明理對視的時候卻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麽辦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點了點頭。

“好,說話算話!”陳明理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他用手臂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然後轉頭就跑。

邊跑邊喊:“回家拿啊,還回來就不攆我們走了!”

他這一嗓子叫出來,人們一個個就好像如夢初醒一般。

先是隊伍裏的小孩兒們一哄而散,全都朝自家的方向跑去。

緊跟著就開始有些大人也遲疑地跟在動了。

他們試摸著往外邁了邁腳,發現吳赫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立刻就也飛跑了出去。

沒多久,隊伍裏的新人差不多都跑完了,隻剩下原先的老人,還有幾個一看就是那種比較老實,不敢惹事的人。

拾月又等了一會兒,發現這邊沒什麽好看的了,就叫做梁月明一起先回去了。

她們還有午飯要做呢。

中午拾月他們去送飯的時候,就發現今天專家樓裏吃飯的人要比平時少了一些。

她悄悄地問了下丈夫,結果何立軒跟她說,那些人今天中午都回家吃飯去了。

拾月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這哪裏是回家吃飯了啊,這分明是聽說了上午發生的事兒,趕著回去處理家務去了。

拾月這會兒都有點同情吳赫和齊峰他們了。

作為鐵六營的兩位領導,他們原本隻要維持好手下官兵們的紀律就好。

可現在呢,還要去管這些上島的老百姓。

關鍵這些上島的人年齡差距大,之前的生活環境也大不相同。

同時也都沒有接受過什麽正規的管理。

畢竟上島前的培訓時間太短,想要因為那麽一兩天的培訓讓人有徹底的改變實在是太難了。

管理這樣的一批人,估計這兩個主官頭發都得多掉一大把。

晚上的時候,崔雲帶著虎子和妞妞過來串門,說起上午的事兒,依然餘悸未消。

顯然,別看她是齊峰的家屬,之前還在鐵六營待了那麽久,也沒見過吳赫他們發過這麽大的脾氣。

說起來崔雲也是夠倒黴的。

她是在大食堂工作的職工,按道理平時都是在後廚吃飯的。

可偏偏她今天調休,然後就遇到了這遭事兒。

崔雲現在說起來也是感慨的厲害,覺得自己真是運氣不好。

崔雲來並沒有什麽事,她就是今天遇到的這事兒太震撼了,得找人說說,疏散疏散。

可偏偏,這些話她也沒法和自家男人說。

而她家男人今天忙得很,還要處理這件事的後續,也沒空聽她叨叨。

於是她就帶著倆孩子來拾月這兒串門了。

幾個人說了會兒話,疏散得差不多了,然後就準備解散,各回各家。

誰知道就在這時候,齊峰和吳赫找來了。

看到崔雲,齊峰還驚訝了一下,問:“你們怎麽在這兒?”

“我們怎麽不能在這兒?”

這會兒不是在廣場上,拾月他們也不是外人,崔雲也懶得給齊峰麵子。

她沒好氣地說:“我帶孩子們過來說說話,讓小孩兒們一起玩玩。今天中午妞妞都嚇哭了,虎子也嚇得夠嗆。

我怕他倆不發散出來,晚上做噩夢!”

一句話說的齊峰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了。

他也是親眼看著他家小閨女被嚇哭的。

隻不過那會兒他也沒辦法。

吳赫的表情也變得訕訕的。

雖然上午那場下馬威必須給,可他也知道麵前這兩家人是完全是跟著倒黴的,人家可沒幹什麽不好的事兒。

他伸手在妞妞的腦袋上摸了摸,說:“妞妞啊,待會兒去叔叔家,我讓梅瑩姨給你拿薄荷糖吃。”

妞妞抬頭看了看他,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

她看了看吳赫,又看了看爸爸,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顯然,還是平時接觸得多,小姑娘很快就重新接受了吳赫。

吳赫和齊峰今天過來其實是來給拾月還要梁月明妯娌倆做思想工作的。

他們希望這兩個人明天能夠帶個頭,積極參加軍工的訓練。

因為這次來的還有很多女同誌。

對於男人們要怎麽訓練他們清楚,可是女同誌要是消極怠工,或者找出各種理由抵抗訓練,他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如何麵對。

崔雲和梅瑩當然也會跟著訓練,但她們兩人畢竟還頂著一個幹部家屬的名頭。

吳赫他們怕家屬們對她們倆有抵觸,不願意聽她們的話。

而拾月和梁月明就不同了。

她們和來島的其他家屬一樣,是實實在在的專家家屬,和他們天然容易親近。

所以這倆領導今天過來,就是希望妯娌兩個能起到一個帶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