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土路上有的地方結了冰,江上月攙扶著宋老頭慢悠悠的朝附近的林場走去。

老宋頭抽了口旱煙,對江上月說:“丫蛋子,可得記住了,大下雪天的可別往山裏深林子裏跑,到時候迷了路,可是要凍死人的。”

江上月乖巧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姥爺。”

老宋頭用滿是煙味兒的粗糙大手摸了摸江上月柔嫩的臉蛋兒,笑著說:“老宋家真是積了陰德,才盼來了你這麽個好後生,可惜你爹去得早,看不見了,若他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欣慰。”

一大一小,一左一右,頂著一陣寒風往前走,大概又走了十來分鍾,一片視野開闊的林場出現在兩人眼前。

江上月問:“去哪兒打鬆塔?”

老宋頭把煙管兒別到要帶上,牽著江上月的手往林子裏麵走:“咱們得先去找你王爺爺。”

“王爺爺?”

老宋頭看著江上月疑惑的眼神,露出一口黃牙嗬嗬笑道:“你王爺爺是在這兒看林子的,咱們還得找他借棍子打鬆塔呢!”

林場裏麵很多都是鬆樹,上麵稀稀疏疏的掛著幾個鬆塔,有江上月兩個巴掌那麽大。

兩人踩著雪,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快步走著,很快就看見了一座小木屋,煙囪裏正往外冒著白氣,一股濃鬱的肉香傳來,看來在吃肉呀!

老宋頭到門口大喊了一聲:“王富貴,開門!你宋爺爺來啦!”

江上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姥爺也有這麽頑皮的時候。

“操你大爺的,宋建斌你個小王八羔子,敢占老子便宜!”咯吱一聲,一個瘸腿的老頭步履蹣跚的走了出來。

王富貴穿著一身羊羔皮的大衣,羊毛已經有些打綹兒了,但還算幹淨,腳上穿著一雙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皮子做成的靴子,身後背著一支土槍。

讓江上月驚訝的不隻是王富貴瘸了一隻腿,而是王富貴的右眼瞎了,空洞洞黑漆漆的,看著就十分駭人。

“咦?”王富貴目光看向江上月,有些驚訝,估計是害怕嚇著江上月,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右眼,問:“宋建斌,這是哪來的丫頭?”

老宋頭哈哈一笑,牽著江上月的手往屋裏走,得意洋洋的說:“這是我外孫女兒,這十裏八鄉最漂亮的後生。”

他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得意,讓江上月有種錯覺,這老頭根本就是想要來炫耀自己,打鬆塔隻是順帶的事兒!

屋子裏燒著爐子,十分暖和,和屋外的天寒地凍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王富貴哼了一聲,一臉我不稀罕的模樣,可眼神還是忍不住朝江上月瞟去,在丫頭果真是漂亮的後生,隨即心裏有些憤憤不平,咋啥好事兒都讓宋建斌這個老東西趕上了呢?

自己咋就沒這麽好的命呢?

關上門,王富貴拖了個板凳坐到爐子前麵烤火,裏麵靠著一隻麅子,烤的金黃,滋滋往外冒油。

老宋頭從兜裏拿出了一盒香煙,江上月一看,竟然是上次自己帶給他的,這都過了三個月,還沒抽完。

煙盒看起來還是嶄新的,恐怕都沒打開過幾次,畢竟是洋煙草,老宋頭到底還是舍不得抽。

又或者!這老頭根本就是想留著出來炫耀的!

“老王啊,抽過這煙兒沒?”老宋頭抽了一根煙扔給王富貴,一張老臉笑的跟朵**似的:“這可是我外孫女從城裏特地給我帶的洋煙兒,嘿嘿,聽說城裏的人都抽這個,咱老哥倆兒進而也抽一回兒!”

雖然知道老宋頭在炫耀,但是嗜煙如命的王富貴這次卻沒有鄙視他,直勾勾看著手裏細細的煙卷兒,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沒有旱煙的辣味兒,比旱煙更加的柔和。

他點燃煙卷,和老宋頭一起抽了起來,看著老宋頭笑的仿佛一朵大**,心裏更加不得勁兒起來。

哎,自己咋就沒有個後生仔呢?

老宋頭吐出一口煙,對江上月說:“對了,這是你王爺爺,快叫人。”

“王爺爺。”江上月脆脆的加了一聲。

輕靈的聲音像是之前在房頂上唱歌的百靈鳥,他再怎麽不得意老宋頭,卻不會駁了一個小女娃的麵子,更何況對這小女娃很有好感。

“哎!”王富貴叼著煙卷,戴上手巴掌,把爐子裏的麅子肉給拉了出來。

香味撲鼻,色澤金黃,還不停的滋滋冒油,就連江上月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王富貴從桌子上拿了一把小刀,割了一塊麅子肉,插在刀上遞給江上月:“丫頭嚐嚐你王爺爺烤的麅子肉,早上剛打的,新鮮著呢!”

江上月借過刀子,吹了吹熱氣兒小心的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頓時皺了眉頭。

麅子肉沒放鹽,就是油和肉的味道,很頂的慌,江上月忍不住想吐,她輕輕地說:“王爺爺,你的肉沒放鹽,我吃不了沒味兒的肉,太頂了。”

這年頭,有肉吃就不錯了,鹽這種東西也是精貴著呢,現在都賣的粗鹽,就算有,也撒不到肉上去。

王富貴畢竟是個粗人,一個人過的慣了,那管有鹽沒鹽,有的吃就行,聽江上月這麽說,不但沒有嫌棄江上月矯情,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招待不周。

江上月身上也沒鹽,之前的全都給江老太做飯用了,最後那塊肉,還是讓老宋頭給吃了。

王富貴和老宋頭喝了兩杯白酒,暖暖身子,因為是在林場,冬天雪大風大,如果要出門啥的,身上都得帶著酒壺才行。

“不跟你瞎咾了。”老宋頭起身拍了拍手,說:“把棍子拿給我,帶囡囡去打鬆塔去。”

“前陣子城裏剛來過一波人打鬆塔。”王富貴彈了彈煙灰:“每個樹上就剩了那麽兩三個,你們來的也是時候,要是再晚了,可就真沒有了。”

王富貴跟著老宋頭和江上月一起出了門,爬到房頂上拿了一根五六米的杆子扔了下來:“門口就有兩顆,下麵的都摘走了,上麵的不好打。”

在江上月麵前,就沒有什麽好不好打,一切都是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