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斌到底是個商場經理,下麵的人多,管的人也多,很快就把事情落實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宋薇就被大隊長江富貴給叫了過去,江富貴笑嗬嗬的說:“薇妹子,咱村兒的記分員出了岔子,給她自己家多記了好幾分,這不,前兩天城裏來人一查就查出來了,你初中畢業,咱村兒裏再也沒比你學問高得了,領導指明兒要讓你當記分員。”

宋薇下意識想到的就是江上月,前幾天自己閨女才問自己想不想當記分員,沒想到沒過兩天自己就被指定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閨女也太速度了吧,但更多的,是感動。

宋薇剛出大隊公社的門兒,村兒裏就已經傳開了,宋薇不知道咋得就當上的記分員,說啥的都有,但礙於都是一村兒裏的情麵,誰也沒說當著麵兒說出來。

當然,老江家的攪事精就另當別論了,周翠懷裏抱著二寶,給二寶喂奶,毫不顧忌家裏還有男人。

三歲的娃還不斷奶,在村兒也是獨獨一份了,周翠第一胎生的女娃,被娘家和老太太罵的抬不起頭來,熬了十來年才生下了這麽個金疙瘩,可算是揚眉吐氣了,自然是疼的不得了,三歲了,還不肯給二寶斷奶。

她從地裏回來就聽見富貴媳婦說大隊裏的記分員被換了,上麵來的人指明讓宋薇來當記分員,說是她學曆高。

一時間周翠是又羨慕又嫉妒,記分員是個肥差,又可以偷偷給自己家多加幾分,又輕鬆,每天就站在那兒給人計分就成了,村兒不知道多少人想幹呢。

她酸溜溜的說:“弟妹,你真是熬出頭了,多享福,人家領導指名讓你當咱大隊的記分員呢。”

周翠把領導和指名兩個詞咬的很重,明擺著說宋薇跟領導有不正當的關係,不然人家一個城裏的領導咋會突然來村兒裏,先是把大隊裏的記分員給換了,隨後又指名兒讓宋薇來當這個麽輕鬆的差事?

宋薇哪能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頓時感覺被羞辱了,臉氣的紅彤彤的,咬著牙說:“大嫂,你甭說那些拐彎抹角的,我行的端走的正,身子不怕影子斜!”

雖然自己男人死的早,但從未有過改嫁的想法,跟村兒裏的男人都保持著距離,除了回娘家,趕集之類的,連村子都很少出,一顆心全都撲在自己閨女身上,她行的端端正正,從來沒做過什麽傷風敗俗的事情,周翠這麽侮辱她,她自然是受不了。

江山豐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老婆,罵道:“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弟妹是啥樣的人。他是知道的,雖然性子溫婉,但也絕對不是軟柿子,若是不激到她還行,可一旦碰到她的逆鱗,還不把你這啃柿子牙給崩掉。

女人家的名聲最重要,謠言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這讓他不禁想起來了在他很小的時候,村兒裏有個姑娘未婚先孕,是被隔壁村的光棍給強女幹了,可光棍是個無賴,到處說這個姑娘有多浪,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把姑娘給逼的跳河了。

周翠不服氣的嘀咕著:“我又沒說啥,本來就是嘛,誰都不找偏偏指名找她……”

江上月剛從外麵回來,手裏拎著兩隻鵪鶉,看著老娘紅撲撲的臉,疑惑道:“娘,你咋了,臉這麽紅?”

看見自己閨女回來,一股委屈的情緒上湧,她想告訴別人是自己閨女給她爭取的這個位置,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說。

她勉強的笑了笑:“沒事兒,娘就是有點熱。”

江上月反應就是在遲鈍,她也知道宋薇不是因為熱的,而是因為受了委屈,生氣所致。

老娘受了委屈,就等於自己受了委屈,她目光冷冽的看向周翠看去,一股殺氣在她周圍翻騰,硬是把撮奶的二寶給嚇哭了。

“哇哇哇哇哇……”

二寶哭的響,把在屋子裏納鞋墊兒的江老太給驚到了,還以為是誰欺負了她大孫子,抄著掃帚就出來了:“咋啦咋啦,誰欺負我的金疙瘩啦?”

結果一看,誰也沒欺負她大孫子的,反而是自己小孫女一臉陰鷙。

原本的橫眉豎眼,頓時換成了笑臉,笑嗬嗬的說:“原來是我家小幺兒回來了。”

江上月將那兩隻鵪鶉扔給她,冷冷的看著周翠,一個字一個字說的格外清晰:“周翠,別惹我娘,你不想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不信咱們就試試,在惹著我娘,我就把你兒子的頭扭下來當球踢。”

在場的人都沒有想到這些話能從一個十四歲的女娃嘴裏說出來,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女娃到底多狠,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一時間院子裏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得到,江山豐打著哈哈的說:“哈哈,六元,可別嚇唬你大娘了,她膽小。”

他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意思,但江上月一臉認真,讓人忍不住認為她真的能做出這些事兒來。

“我沒開玩笑,這是最後一次。”江上月朝老太太的屋裏走,進屋之前,她微微側首,冷冰冰的說:“不信盡管試試,看看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老太太連忙讓鵪鶉扔給了三兒子讓他宰幹淨,緊接著跟著江上月進了屋兒。

江上月做到炕沿兒上,淡淡的說:“我要出去一段時間,暫時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不在我娘身邊,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江老太連忙說:“不能忘,不能忘。”

“我從來都不喜歡亂嚼舌根的人,謠言傳於愚者,止於智者,周翠的嘴太賤了。”

江老太一遍納著鞋墊兒一遍說:“你大娘就是那麽個人,當初要不是看她能幹活兒,要的聘禮也少,就衝著這麽嘴,我也不想讓她進門,攪事精。”

“我把東西都放到了院子裏的那口大缸裏麵了,夠你們吃一陣的了。”江上月看著江老太手上繡著花的鞋墊兒,慢悠悠的說:“你應該也不想回到以前那樣兒吧?”

江老太活了大半輩子,雖然喜歡耍潑蠻橫不講理,但也是個人精,從來不糊塗,知道江上月在威脅她呢:“有吃的誰不喜歡?但這年頭,吃的太多,反而是罪了。”

“別讓他們看出來,也別讓我娘餓肚子,玉米麵攙著白麵,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