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順著江上月目光看過去,哎呀一聲,叫道:“那是你外婆!”
說罷拉著江上月的小手一路小跑過去,看著自家親娘被凍得通紅的臉蛋,不免有些心疼,怪道:“娘,你咋來了?天兒這麽冷,你有事兒叫小弟過來就是了!”
“那個完犢子玩意兒我可指揮不動。”徐金鳳歎了一口氣,目光轉移到江上月身上,慈愛的笑了一下:“咱家月月長得可真快,這眼睛,可真水靈。”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黑麵饃饃,塞到江上月手裏:“吃饃饃。”
吃慣了白麵的江上月看著黑乎乎硬邦邦的黑麵饃饃不免得有些嫌棄,轉頭又塞到宋薇手裏。
去年大旱,收成不好,下的糧食大部分都由大隊交給國家,剩下糧食不多,家裏孩子多大人少的,現在都開始喝稀得了,能吃上幹的可是件兒讓人眼紅的事情。
徐金鳳家的日子不算太好,但總的來說孩子少,又沒有小輩,再怎麽地過得也比宋薇日子好一些。
還是自己的親娘疼娃,這讓對老江家寒心的宋薇心裏有了些安慰。
三人回了屋,徐金鳳坐在木板**,一臉心疼的看著閨女:“閨女啊,你咋就這麽傻呢?好好地炕給讓了出去,這冬天可咋過?”
“就那麽過唄,以前也都過來了。”宋薇將被子蓋到徐金鳳腿上,“娘,你來得正好,給你個好東西。”
宋薇將本來準備留著給江上月做手巴掌的棉花從床頭櫃裏拿了出來:“娘,這些棉花,你拿回去給我爹和你一人做一個手巴掌吧。”
徐金鳳看著那團棉花看的眼睛的都直了,布滿皺紋和黃斑的老手輕輕撫摸著棉花,叫道:“媽呀,這麽好棉花,可真招人稀罕!”
“娘,小點聲!要叫我婆婆聽見了,你那還能拿的回去?”宋薇連忙說。
徐金鳳聽她這麽說,疑惑的問:“這不是你婆婆給你的?”
宋薇苦笑著搖搖頭:“不是,您還不了解我婆婆那個人嗎!”
“也對,別說他老江家窮的連褲子都穿不上了,就算富裕點,那老太婆也沒這麽好的心腸,能給你這麽好的棉花。”徐金鳳一臉鄙夷,就因為她了解江老太,所以當初不想讓自家閨女嫁到江家,可誰讓姑爺人不錯,又疼愛著宋薇?
本以為有江山和護著,再怎麽地生活也不能差到哪去,可閨女福薄,男人就那麽掉進冰窟窿裏死了。
年紀輕輕守了寡,還帶著個剛出生的小娃娃,婆家又重男輕女,那段難熬的時光,宋薇想帶著小江上月一起跳河死了,活著這麽難,還不如到地下找自己男人做一對鬼夫妻。
但還好還有娘家幫襯著,再加上江上月實在生的乖巧,逐漸溫暖了宋薇早已冷投的心。
“棉花是個稀罕東西,娘老了,用不著,你給月月塞衣服裏,能暖和些。”徐金鳳不肯收。
宋薇苦笑:“娘,你就收下吧,你外孫女有的是本事,我也不好老欠著娘家不是?”
“說的是啥話?月月這麽點個小娃,有啥本事?”
娘倆說著體己話,江上月聽得有些不耐煩,趴在**問:“外婆,你大老遠過來,到底是為啥呀?”
聽孫女問起,徐金鳳老臉一紅,看向宋薇,一臉為難的開口:“你小弟要結婚了……姑娘結婚要五十塊錢和三大套……你也知道咱家的情況,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齊五十塊錢和三大套啊……”
宋薇奇怪的問:“小弟要結婚了?咋這麽突然?”
“還不是怪這個沒用的癟犢子!”徐金鳳一臉氣憤,恨鐵不成鋼的說:“給人家女娃搞懷孕了!已經倆月了…姑娘家裏人過來鬧,要是不娶的話,就要去告你小弟強女幹!”
江上月豎著耳朵聽,懷孕可不是小事,私了也就算了,要是真告到上麵說小舅強女幹,那可是要槍斃的!
現在這個社會最忌諱的就是亂搞男女關係。
看來這五十塊錢和三大套要是拿不出來,小舅就得挨槍子兒了!
“啥?”宋薇驚叫:“這不是把我小弟往火堆裏推嗎?”
“是啊……”徐金鳳唉聲歎氣的,三角眼耷拉著,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讓人看了覺得好不可憐:“媒人跑了好幾趟,女方家裏咬死了條件,就是不肯鬆口,你這不是擺明了要讓你小弟吃槍子兒嗎……”
說到這兒,老婆子哽咽了兩聲,抬起枯槁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眼淚兒:“娘是真沒辦法了,這年頭誰家裏也沒有個富裕,親戚都借遍了,就借了那麽個兩三塊錢。”
看著老娘傷心的模樣,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安慰道:“娘,沒事兒,我這還有點錢,您先拿回去救救急把。”
徐金鳳眼淚朦朧的看著自己閨女:“你就別騙娘了,誰不知道你過得啥樣的日子?有一分錢都得被你婆婆扣走,那還有錢給娘?”
宋薇沒說話,把棉襖脫了下來,翻個麵,江上月一看,裏麵竟然還封了個小口袋,宋薇將口袋剪開個口子,從裏麵掏出一團布,小心翼翼的展開,裏麵放著一遝十元五元的票子,摞的整整齊齊。
“你哪來這麽些錢?”徐金鳳直勾勾的盯著那遝票子,這些錢能救自己兒子的命啊!
宋薇不知道咋說,目光看向江上月,女娃娃收到老娘的目光,懶洋洋的說:“外婆,你外孫女我神通廣大,這麽點錢都隻是毛毛雨,咱這錢幹淨的很,您也就甭問了,錢拿回去救小舅就是了。”
“可是外婆要是把錢都拿走了,你跟你娘以後日子可咋過?”徐金鳳救子心切,但宋薇也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自然沒有不疼的道理。
宋薇聽到這話,心裏覺得稍稍安慰了許多,將錢塞到徐金鳳手裏,柔聲說:“娘,我跟六元到底餓不死,六元現在有本事了,我跟著她享福呢!這錢你拿回來,我是他姐,出一份力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