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半天時間。

大家就確定了。

搞事的就是周三等人,萬墨林那邊做事清清爽爽。

杜月笙稍微鬆了口氣。

隨即勃然大怒,直接派人請虞洽卿,請輪船大班,並請巡捕房,江湖弟兄大搜聞訊躲起來的一些要犯。

江湖和六扇門齊齊出力,蒼蠅也別想飛出上海灘。

那些人很快歸案。

這件事是虞洽卿的遠東航運公司旗下,三個浙江船長班底,和周三這群江淮泗(張仁奎)舊部聯合起來幹的。

一個人賺一塊!

一船就賺五百大洋!

另外這些狗東西還在夥食上搞事情,聯合洋行嚴令的長途使用的素菜,水果,等罐頭一概沒有!

都給這些貨壓下來,悄悄倒賣給蘇北的供貨公司,打個圈再送來賣出原價。

這完全就是聯合洋行內部,幫會份子的閉環勾結。

其他員工多少知道,但不敢說。

因為他們以為這些是老板的意思,月生哥也在裏麵拿錢。

天下爛事從來都是這樣。

老婆偷人,男人往往最後一個知道。

杜月笙再度最後一個知道這種破事。

隻把他給氣的,當即當眾剁一根小拇指立誓嚴查此事。

然後直接將所有參與者的家眷都綁了,通電之前出發的七條船,告訴他們,事情已經暴露,立刻滾回來。

要是敢逃,要是敢殺人滅口,全家死光,還得給刨祖墳。

這套還真有用。

那些船老大接到電報,當真不敢玩鬼,灰溜溜回頭。

然後杜月笙就將事情拜托給李經邁。

自己親自坐鎮十六鋪等待。

至於那些人,全部給綁在棍子上,一起等。

文明世界出現這樣公然酷刑,各大報紙以及滬上百姓卻紛紛叫好。

實在是吳淞口那邊的難民太慘了。

他們滿心歡喜去淘金,結果剛出上海就橫死,多少人家絕戶,換誰不覺得可憐?

然而也就在杜月笙方麵全力追查此事時。

誰也想不到,就在大家眼皮子下麵。

發生一件震撼全國的大事。

自曹耀宗運行。

陳其美和江誌青也不好總是和聯合洋行“打秋風”。

陳其美就另謀些生意做做。

反正現在他手下,既有江誌青,還有戴璣濤,他的侄兒陳過夫等等。

這些人嚴格來說,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炒股,是找死。

做生意,很順利。

可是誰都沒想到,袁慰亭都要完了,踏馬的他的一批密探,竟還以“完成陛下旨意,誅殺逆賊”為己任。

他們竟在摸排好陳其美的情況後,假設一家煤炭公司,約陳其美來麵談。

平心而論。

陳其美這段時間也有點鬆懈了。

畢竟鄭汝成也死了,盧永祥也認栽了。

江南誰敵手?

於是他便去了。

那些密探當即開槍,陳其美猝不及防,頭部中彈!

槍手殺完人,拔腳就跑。

但這裏是上海。

他們私下密謀,沒人有千裏眼順風耳。

他們開槍,馬上有人圍追堵截。

這些家夥一個都沒逃掉,都被巡捕房和漕幫弟子聯合抓住。

可是,陳其美還是沒救了。

消息傳出,李經邁,虞洽卿,杜月笙等人都驚呆了。

等他們趕來現場,江誌青已經在抱著陳其美嚎啕大哭。

一群結拜弟兄,也是內部分親疏遠近的。

誰都和曹耀宗好。

除此之外,虞洽卿單獨,李經邁李羅漢好些,陳東,江誌青,陳其美三個之間更好些。

另外江誌青本來也是跟著陳其美的,甚至算對方看著長大的。

他豈能不傷心欲絕。。。

“我知道了。”

大洋彼岸,曹耀宗聽完電報傳來的噩耗。

想到陳其美的意氣風發,壯誌滿懷,還有放浪形骸,包括深厚心機。

他也有點濕潤了眼眶。

宋嘉林放下電報,挽著他的胳膊。

她是曹耀宗的女人裏最明白男人之間感情的一個。

她低聲道:“回去看看吧。這裏有我們呢。順便為他報仇。”

“嗯。”

曹耀宗歎息:“三哥這人,膽略雄心都有,唯獨氣運差了些。真正是一時間多少英雄豪傑,濤生濤滅,雄圖霸業終成空。這是個三國裏,堪比孫策的人物啊。”

停頓了下,曹耀宗道:“這次我自己回去,不坐船了。”

“萬事小心。也別驚世駭俗了。”

“嗯。”

曹耀宗當晚便踏浪入海,驅雙頭龍龜往上海去。

半個月後。

陳其美的靈堂搭在法租界。

北洋方麵抗議的聲音都沒有。

人都死了,可別鬧騰了吧。

這個過程裏,已經有無數大佬來祭祀,包括那位大先生。

然後很多人來了,就都住在法租界沒走。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但曹耀宗一直沒回來,畢竟渡海幾萬裏,大家以為恐怕最早也得7月底。

而那些運送勞工的船隻都歸來了。

等難民下船休整。

大家發現,一路辛苦的他們中,已經出現大量死傷病患。

上海灘發了瘋的組織人去救治。

碼頭上哭聲震天。

杜月笙當眾親自操刀,將一群參與者手腳筋挑斷,然後將這百十個,放進一艘隻能在河裏航行的狹小火輪裏。

帶萬墨林親自開出吳淞口,放逐。

完成這件事,杜月笙又親自給這些難民賠罪,把這些年賺的都換成補給,一一贈送,安排他們重新出發。

另外對於死難者,有活口的,安置賠償。

死絕的,派人去找他們家親眷,並將他們埋葬在浦東,親自祭拜。

經過這件事後,聯合洋行招工的事情反而更順利了。

相應的,在這件事裏多少負點管理責任的杜月笙的名望也達到了巔峰。

人人都說,上海灘的杜先生,是真正的江湖人!

敞亮!

於是各路好漢來投。

杜月笙選精銳收下,安排進各處場所,他的耳目開始遍布滬上。

但他沒有任何的誌得意滿,唯有如履薄冰。

也依舊每天在十六鋪待著。

“月生哥,你何苦呢?”萬墨林低聲道。

杜月笙搖搖頭:“你不懂,曹先生要的從來不是事後補救,是開始就沒發生。我錯了就是錯了,我得等他發落。另外,三哥這件事,我也疏忽了,我應該多派人跟著他的。”

“你不能什麽事都往身上攬。”

“我端著的這碗飯,姓曹,他的事情,我沒做好,難道還有理?”

萬墨林見勸阻不了,思來想去隻能悄悄求李經邁來勸勸。

於是他便去了趟陳其美的祭堂。

結果他剛到。

就聽李經邁在裏麵用一口皖南口音罵娘:“就算耀宗回來,他也不會參合國內的這些事,你們不要左一個主義右一個救國來綁架他,他做的比你們以為的多的多!你們再糾纏,別怪我趕人,我踏馬老子是被你們罵賣國的李鬼子,我要什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