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

瓜洲渡。

聽聞消息的陳其美詫異的問:“所以張仁奎將張勳幹了一頓,公開的反袁了?”

江誌青搖頭:“這倒沒有,他隻說張勳是滿清餘孽,民國之魔!還胡謅說自己身受重傷,傷愈之前無法去往南通上任,另外他還聯名印愣法師向各界求援,誓要阻止鼠疫擴散。”

“這個老貨不是一點點油滑,也是本事啊。”陳其美冷笑,心中其實怒極。

因為張仁奎這一出,搞的他再做什麽,就成“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另一頭的王亞喬,帶著戲班才進揚州城,聽到這事也無語了。

宿遷城頭差點變幻大王旗也就算了。

搞事的還把自己粉飾成了英雄。

上哪兒說理去!

“大哥,炸不炸?”弟兄氣勢洶洶問他,王亞喬抿了抿嘴:“你們等等。我去找陳其美問問。”

換做其他事,王亞喬隻管幹。

但這件事涉及到他最佩服的曹耀宗,他不能隨心所欲。

於是下午時。

王亞喬和陳其美碰了頭。

對於這件事,陳其美的看法也是一個“等”字。

等上海曹公館那邊的反應再說。

曹公館的反應很快。

早在張仁奎瞎比比時,他們就行動了。

所以沒會兒,就有一艘火輪後麵跟著一列拖船抵達了瓜洲渡。

所謂拖船,就是用一艘機器船,將些負責運貨的低幫船接駁一起,就和地麵的火車似的。

船上裝的都是聯合洋行運來的糧食和藥材,火輪上是滬上藥局的醫生們。

程曉東上船後,船隊直去宿遷。

接著陳其美也收到了封電報。

“三哥如麵,令王亞喬先潛入城,控製張仁奎家眷!你再以周鵬為鄉親複仇名義,進揚州!弟耀宗。”

陳其美看著電文,深吸了口氣。

耀宗既然沒事。

這應該就是個坑,針對張仁奎的坑。

但耀宗更多是順勢為之。

因為曹耀宗的本意是破屍兵,救難民。

然後發展宿揚事業,誰曉得澡堂子那發炸彈,居然勾出了張仁奎的底色。

曹耀宗不過是反擊就不留手罷了。

想想也是。

張仁奎的那些在天下人麵前耍的花槍,在耀宗麵前又有什麽用呢?

他要弄你,就弄你!

陳其美王亞喬因此振奮。

兩人商定動手時間後,王亞喬去辦事。

陳其美則提來張武。

他先將曹耀宗的電文給對方看,然後道:“我聽周局長說,你也是個有擔當的漢子,所以不為難你。”

他說的越如此,張武越覺得不妙。

陳其美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如今耀宗令我們拿揚州,卻沒在表麵駁斥你叔父。說明他留了餘地,不想漕幫弟兄流血,更不想讓外人笑話。所以揚州最好兵不血刃而下。”

張武!!!心想陳其美這是要自己去“釣”揚州門防了。

陳其美確實是這個打算:“王亞喬已去拿你叔父的家眷,沿途交涉由你來解!這是最好的辦法。明確告訴你,一旦鬧大,揚州還是我們的,你叔父卻休想再保全顏麵,金盆洗手!你選吧!”

陳其美說完,張武低頭沉默了會兒,問:“陳督帥,他會怎樣?”

“去老老實實做通海鎮守使,就當給袁慰亭個麵子,畢竟他打了張勳!這樣袁慰亭和我們不會太快翻臉。”

陳其美思路非常清晰。

既根據電文牢牢把握住曹耀宗的意圖。

簡單一句也挑出如今國內局勢真相。

如今,袁慰亭正忙著他的登基大業,千秋家國夢,能不激化南北矛盾就不激化。

但袁慰亭需要台階。

張仁奎看似聰明的選擇,保全了自己,卻將這種矛盾激化了!

雙方格局,高下立判。

當然了,張仁奎身在坑裏,沒得選,他已經做到最好。

但他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要不然上海灘的曹字頭,難道是群棒槌嗎?

張武在其中,自然也沒得選。

張武歎了口氣,道:“好的。”

又道:“懇請陳督帥在曹先生麵前轉達一句,事後卑職想陪奎帥家眷寓居滬上,還望他恩準。”

他是個聰明人。

形勢已經如此。

他主動讓張仁奎的家眷當人質,總好過陳其美開口。

那樣會損陳其美的“人格口碑”,也損張仁奎的顏麵。

倒不如讓他來做這個惡人。

陳其美品的出他的機巧用心,不由大讚:“張武,你是張家的麒麟兒啊!以後大家多親近!說到底,我們和你叔父沒死仇,一切隻是身不由己。”

“卑職明白。”張武就此改了稱謂。

明明是貳臣,但就連站在邊上的江誌青都不認為他低劣。

陳其美越發惜才,便又對他點撥一句:“你去滬上後,要是有心,也可以和鄭汝成多親近,畢竟你是下野奎帥的人。不然,你這樣的後生,就此蹉跎實在可惜!”

張武愣了下。

心想看來鄭汝成死期將至。

而叔父從此失勢。

自己要發展,隻能站隊立功,有些成就也能更好的保護叔父一家。

於是他認真敬禮:“多謝督帥提醒,卑職知道怎麽做了。”

“好,好,好!”陳其美更加歡喜,用力拍他肩膀。

隨即就交代江誌青往揚州進發,但讓張武帶揚州兵打頭陣,且不派任何人盯梢,全權由這個聰明人自己發揮。

雖說張武已經沒得選。

聽陳其美這麽安排,依舊有一種被信任的感動。

人和人,就怕比。

他不由想到叔父。

張仁奎縱橫江淮十餘年,臨陣鬥狠是有膽的,算計人的頭腦也是有的。

但格局終究局限於草莽的層次。。。

。。。。。

此刻。

張仁奎正誌得意滿的端坐宿遷縣衙,由夏縣長陪著飲酒。

他這一圈轉下來,感覺輕舟已過萬重山!

隻等事情再發酵一日一夜。

後天大早,他就會親去滬上再秀一場。

然而酒過三巡,日剛西斜,揚州的電報來了。

張仁奎喝點酒很裝逼。

沒看清傳令兵臉色,大聲道:“念!”

這人喝酒就上頭,動輒還打人。

傳令兵不想白吃苦頭,隻能大聲念起。

電文內容為:我部已下揚州,奎帥家眷安好,勿念!

沒署名。

但肯定是陳其美。

張仁奎的眼睛頓時瞪的像銅鈴,身上冷汗都下來了。

真是假的?

會不會詐我?

張仁奎心存僥幸,還想派人趕緊回去查探一番時。

聯合洋行的電報又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