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來。

張勳的兵當真還龜縮在那裏。

江誌青,張武,周鵬壓著陣卻也沒有打過去,因為這會兒衝上去多少會有死傷,完全不值得。

到了傍晚。

張仁奎的兵也到了,黑壓壓的從南邊推來。

他們一加入戰場,張勳的那三營辮子軍便識趣的直接投降了。

這個過程裏。

上海灘和張勳都沒閑著。

張勳是被江誌青的通電氣的七竅生煙,他作為前清“巴圖魯”,哪怕袁慰亭都要尊重他幾分,怎想到今日被個小輩指著鼻子痛罵。

可是自己的把柄落在宿遷,他目前又沒完全把握吞下張仁奎。

另外他也打聽過了,這個江誌青是陳其美的人,玩權術的心眼都多,他馬上就聯係到南邊的一大片革命黨。

他甚至因此懷疑,江誌青這樣咬他,會不會是南邊反袁那夥人的引子。

一旦自己做出反應,對方就會各路來打。

他都慌。

等到中午他又收到自己在滬上眼線的匯報。

眼線告訴他,滬上各家中外報紙,將小林(八字胡)等人的交代都登了出來。

白紙黑字寫著,張勳為複辟滿清,勾結東洋人騷擾地方,投放瘟疫造成無數死傷,如今被江誌青痛擊雲雲。

上海各國領事也就此進行聲討,認為青島方麵的惡行,導致流民南下,又被張勳利用,東洋人對此要負最大責任,其二就是張勳。

張勳不活了。

媽的巴子的,這不是要搞死人嗎?

他趕緊發電聲明,自己是清白的,自己還派遣了士兵維護流民秩序等,說報紙上那些話都是汙蔑,他要安排人來上海打官司。

這頓扯下來,上海方麵又發出消息。

現已剿滅辮子軍騎兵營全營,又擒獲三營步兵雲雲。

張勳!!!

對此。

曹耀宗晚上道:“所以那個老東西,接下來是不敢打了,他極有可能裝死,並悄悄派人來和談。任奎公你出麵吧,該要的好處咱們不能少。”

“是這個道理。”

張仁奎殺氣騰騰過來,沒撈上放一槍,安排的繞行伏兵恐怕也落空,心中其實有些鬱悶。

畢竟順風局,不砍幾個人,他總覺得自己蹭了曹耀宗的好處。

曹耀宗才不管他怎麽想。

將這些俗事推開。

自己帶阿眉上城樓眺望黑夜裏的流民營地,以及更遠處的黃河古道。

“老爺,現在局勢怎樣了?”阿眉是知道他的望氣術的。

曹耀宗凝神後一笑:“張勳認不認栽我不知道,但那道龍氣已經蟄伏,不過該地的病氣叢生。”

“瘟疫?”阿眉一驚。

曹耀宗點點頭:“這就是我讓流民駐紮在那邊,並由他們負責收斂屍體的原因。”

“可是那些送粥,招兵的也往來城裏啊。”

“印愣已經開始分放藥材,還讓全民都飲防疫藥汁,所以這事是可控的。”曹耀宗安撫她道。

他還有句話沒說,之前他已經用道統和龍脈之力,將屍毒的最大源頭,那些東洋人操縱的僵屍身上的毒都消除了。

要不然,隻隔離流民屁用沒有。

不出三日,宿遷就會十戶九戶倒下。

疫病還會沿著水陸南下,揚州,東海,鹽城等地,一個都逃不掉。

曹耀宗此舉,其實為江淮之地保留了八分元氣。

如此赫赫之功,世人不知,承負卻很清晰。

曹耀宗明顯能感覺自己的境界又有些上漲。

但他不講。

當晚再無他事,曹耀宗拉著阿眉去曠野裏胡亂鬼混不算。

次日下午上海灘的人就按著他的交代趕來。

來的是聯合洋行的幾個負責內陸的買辦,帶隊的是程曉東。

因為江淮蘇北一帶,裏下河地區水路縱橫,是真正魚米之鄉。

程曉東過來後,就按著過去的采購路子,拿出建議。

準備在本地建立酒廠和米廠,貼標銷售往各處。

曹耀宗因為此地人工便宜,索性建議他再加個卷煙廠,從雲南運來的煙葉,在這裏轉變成貼牌的洋煙,再分銷北地和滬上。

張仁奎聞言急眼了,強烈要求將煙廠這個寶貝放在揚州。

程曉東自然胳膊往張仁奎這邊拐一些。

便將酒廠放在宿遷,米廠放在寶應,煙廠放在揚州。

但允許宿遷縣城的大戶們參股“淮揚洋行”,再行投資三家。

當然這些人的占股不得超過百分之三十。

每股的金額卻高達一萬大洋。

你踏馬愛來不來。

一旦入股,好的,股東責任裏的地方招工什麽的,也需要負責起來,卻沒有經營和管理權。

程曉東仗著曹耀宗的威名,以為自己開的條件很苛刻了,沒想到各地大戶竟還爭破頭。

原因無他。

這是張仁奎也參股,曹先生掌握的洋行,搭上線之後隱形的福利太多。

最簡單一點。

各家的其他生意,隻要打上這個牌子,沿途誰敢搞事?

運去徐州,張勳的人都得掂量一二。

看到這裏。江誌青也總算明白了。

曹耀宗大張旗鼓收拾張勳是假的。

他要吞下淮揚的人力和資源是真。

另外則是借機為他抬名。

果然。

張勳和報紙打了兩天嘴仗後,老老實實派人帶著重金來了。

雙方溝通後。

看著三百萬大洋的份子上。

這邊將張勳的三營辮子軍放還,另雙方協定以宿遷為界,互不冒犯。

事實上過去雙方就是拿宿遷,淮陰一線為緩衝的。

但這次協定,明確規定了張仁奎的地界達到了江蘇北邊,實際上還是張仁奎得利。

一場突如其來的仗就此塵埃落定。

除張仁奎外,聯合洋行得利,印愣也在蘇北獲得萬家生佛的稱呼。

既然如此,曹耀宗也不呆了,拍拍手帶阿眉返回滬上。

誰知他還在路上。

就遇到了北上的宋嘉林。

兩艘火輪在瓜洲渡交錯。

曹耀宗跳幫過去納悶的問她怎麽來了。

宋嘉林沒好氣的道:“老爺你甩手就走,程曉東那邊又要接受地方上的股金,協調各處貨源,又得幫印愣調集藥材物資,他不敢和你說,隻能和我求援,那我怎麽辦?”

曹耀宗不由訕訕:“我就曉得殺人放火,又不懂這些破事。”

“花錢帶女人到處鬼混倒是厲害。”

宋嘉林情緒很大,氣鼓鼓著:“我不管,你陪我幾天!讓有些小狐狸精自己回去。”

其他雇員紛紛竊笑,阿眉都忍俊不禁拉著她胳膊撒嬌:“姐,這麽多人看著呢。”

“哼。”宋嘉林忽然抱住曹耀宗狠狠咬他脖子一口,道:“你在這邊時,我跟克虜伯還有花旗洋行談了,準備過段時間就去舊金山考察下,早點落子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