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驀地響起一聲低磁輕緩的嗓音,徐徐入耳,輕揚而溫和,在靜謐的車內顯得格外清晰。

前排的徐文瞥了眼後視鏡,見後座兩人對視,女人側著頭,表情微微帶著一抹驚詫。

似是沒料到旁邊的人忽然開口。

睜著那雙很漂亮的眼睛。

徐文真的很佩服老板的眼光,短短幾眼就定下沈小姐這位驚喜的代言人。

掃了掃鼻尖,徐文含笑移開視線。

此時後排,沈書禾眨了眨眼睛,扭過頭來就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

她以為他睡著了的,轉念一想,這邊路況不太好,顛簸不已怎麽能睡著呢。

思及此她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啞然失笑。

昏暗的車內,男人將她靈動自然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眸深沉幽暗,仿佛隱匿在黑夜中的一汪潭水,深不見底,神秘莫測。

沈書禾望著他深邃的目光,感覺男人眼底隱藏著什麽,微微歪頭想了兩秒沒想明白。

然很快,男人視線移開,隱晦掃了眼她脖間。

正在想事情的沈書禾沒有發現,點頭如實告知:“來看我奶奶。”

男人聞聲頷首,以示回答。

話題就此終結。

既然他醒著,離市區還有些距離,不然把剛才想好的話題再翻出來?

不然一路上也太枯燥了。

沈書禾覺得可行,微微坐直身體開口:“靳先生,茉莉最近怎麽樣?前幾天聽她說要參加畫畫比賽。”

“嗯,得了獎。昨天還說要把獎品送給你。”男人緩緩回道。

沈書禾聽到茉莉得了獎很是驚喜,眉眼染上笑意,頗有種焉有榮焉的自豪。

靳硯洲看著她的笑臉,情真意切,跟自家孩子得獎了一般。

目光隱隱變暗,男人雙腿疊起,仿若不經意間開口:“沈小姐這條圍巾很配你。”

忽然的誇獎,讓車內幾人都愣了下。

徐文再次瞥了眼後視鏡,目光落在沈書禾身上。

紅色確實很配她,鮮豔的色彩將那張小巧的臉蛋襯得愈發白皙透亮,如雪花一般純淨。

五官在紅色的映襯下更顯光華璀璨,眉眼宛如精心勾勒的水墨畫卷,不經意間奪去所有人的目光。

徐文對老板這話深表讚同,但一時沒想通為什麽突然誇沈小姐?

難不成是要準備新品,提前了解和代言人的適配度?

沈書禾同樣怔了幾秒,她呆呆“啊”了聲,低頭理了下圍巾,不自然道謝:“謝謝靳先生。”

明明在聊茉莉,這話題跳躍性也太大了吧。

不過沈書禾倒沒想那麽多,靳先生在國外生活,她單單以為這聲簡單的問候隻是出於禮儀。

兩秒後身上那股不自然的感覺消失,提起圍巾沈書禾表情越發柔和,她補充一句:“其實是我奶奶給我織的,很多年了,今天來看她便圍著來了。”

男人聞聲目光微閃,說原來如此,又道老人手藝很好。

聞言沈書禾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自小她的衣服帽子,大部分都是奶奶一針一線勾織出來的。

想到老人,她嘴角含笑,緊緊捏著圍巾一角。

靳硯洲將她的表現看在眼裏,不動聲色掃了眼圍巾尾部那抹綠色。

……

兩個小時後,帝景豪庭。

歐文睡眼惺忪地揉著頭發下樓,視線掠過沙發上某道身影,倒了杯水後隨意到那邊坐下。

注意到男人手上的東西,他抬頭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放下的同時開口:“怎麽拿著照片在這發呆?是有線索了還是沒有?”

靳硯洲聞聲看過來,順勢把照片一翻,夾在指尖摩擦著尖銳的一角。

片刻沉默,他問道:“上次你來南林,跑了幾個養老院?”

“就……四五個吧。”歐文思索幾秒回,而後他撩了下額發,語氣頗有些為難:“實在是你那照片不行,你隻告訴我人在養老院出現過,那什麽時候出現的,啥時候離開的一概不知。”

“萬一她是一年前還是兩年前來的呢?”

話落,一道幽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歐文雙手抬起做投降狀,“我不是懷疑你的實力哈。”

“你就說,這女人現在站你麵前你能認出來不能!”歐文憤憤道。

反正他是不能!

靳硯洲把照片反蓋在桌麵,沒說話。

歐文見狀有了點底氣:“你看,你也不能吧!”

所以真跟他沒啥關係。

況且他那次來南林時間太趕,根本沒有時間好好查探。

現在的話……幾個月了,人早跑了吧。

歐文搓了搓後腦勺,最後破罐子破摔般道:“實在不行麻煩點,多派點人把整個南林翻一遍,不信找不到!”

“若是人已經不在了呢?”靳硯洲傾身端起酒杯,拿在手裏輕晃。

“嘖,她不在那肯定有朋友親人在吧。既然人在南林出現過,肯定有痕跡吧!”

歐文如是道。

說完客廳裏陷入詭異的沉寂。

歐文掃了眼男人晦暗的表情,誰都知道這個辦法無異於大海撈針,可是那能咋辦?

“不然你去跪你家老爺子麵前哭吧,你不是懷疑他沒說真話,帶著Jasmine哭一哭,說不定就心軟告訴你了。”

回答歐文的,是冷漠冰冷的兩個字。

“有病?”

靳硯洲放下杯子,拿起桌麵的照片轉身上樓。

身後的歐文攤手:“……”

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好吧。

樓上主臥,靳硯洲站在陽台,寒風卷起他的衣角不停舞動。

他低頭看向手裏的照片,指尖落在女人脖間,那抹紅最是引人注目。

是紅色圍巾沒錯,但由於距離較遠,監控設施落後,照片即使做了處理,還是模糊地幾乎看不清任何細節。

因此沒辦法找人鑒定她的穿著。

靳硯洲眉心擰緊,腦中不自覺想起不久前某人脖子上的紅色圍巾。

又低頭看向照片。

會有這麽巧的事?

靳硯洲神情複雜,半晌,他將照片收起,望著霧蒙蒙的天際吐出一口氣。

不可能會有這麽巧的事,是他草木皆兵了。

不過歐文的話倒是提醒了他,既然線索到此無法再繼續,不如回去一趟,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男人黑眸微眯,眼底冷光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