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聽太醫院說,懷孕中的女人性情易變,而且容易產生悲觀消極的情緒,一定要注意避免,否則對胎兒不利。
他想,玉可卿現在這個樣子恐怕就是太醫院說的這種情況吧?
所以,讓她多和熟人見一見,有人陪她說說話,應該會好很多吧?
果然,玉可卿立即湊上前問:“真的?洛祠旋要來京城?”
“真的,”賀離棠點頭說,“調令已經下發,很快會來京城就職。”
“就什麽職?”玉可卿激動問,“你給他升官了?”
“是升了,”他承認道,“洛祠旋算有品性的官員,朝中正好缺一個職位,他合適。”
“那當然!”玉可卿非常驕傲,好像洛祠旋就是她家大哥似的,“他早就該被中用了,他的能耐可不是吹的!”
賀離棠來了興趣,問她道:“哦?他什麽能耐?”
玉可卿道:“他呀,為人謙和,很聰明,而且很講道理。”
“講道理的人很多。”
“他特別講道理!”玉可卿辯解說,“他對律法的熟悉程度我敢說比刑部那些老夫子還強!”
“你確定?”
“當然確定~!不然怎麽能教得了我?”玉可卿欣喜道,“我那給人說和離的本事就是他教的呢!”
話音剛落,玉可卿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立即捂住嘴,意識到了些什麽。
賀離棠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卻沒有了剛才的和煦,複帶上一些冷意道:“那看來,朕不應當用他才是,原來他才是攪亂宜州當地民風的罪魁禍首。”
她放下手,小聲的道:“才不是,跟洛祠旋一點關係也沒有。”
“人還沒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賀離棠挑眉,按住她的肩頭靠近她說,“你這樣為洛祠旋說話,朕會吃醋的。”
她看著他,本來極為尷尬的話題瞬間讓人有些臉紅。
“你搞什麽,我和洛祠旋輕輕白白,你想吃醋我還不想讓人先誤會呢!”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勸人和離的事情是為任何一屆帝王都不能忍的,大賀與周邦時常打仗,人口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她知道,可在宜州時還是不能容忍官衙亂配婚。
打仗很重要,但百姓居家過日子的小家也很重要啊!
對這個問題,玉可卿也曾做過詳細深入的思考。
皇上和朝廷中央這樣考慮沒有錯,她為百姓請命離婚也沒有錯,錯的隻在那楊子端手下的那些官媒罷了!
衙門裏配官婚的官媒要是不亂點鴛鴦譜,能真真正正用心的牽紅線,說喜事,家庭和和美美,那不就沒有這麽些個事情了麽?
所以說到底還是楊子端的錯!
話說要是楊子端知道自己現在在玉可卿心裏被判定成了這個“罪魁禍首”,遠在千裏外的他爬都要爬到京城,向宮門口哭訴自己的冤屈與悲慘。
所以為官者難,為父母官者,更難啊!
當然,賀離棠也不想追究什麽對錯,他道:“今後有什麽事可讓小荷直接來禦書房找朕,若朕不在禦書房,尋莫道津也可。”
玉可卿稍愣了愣:“你這話當真?”
“真。”
“那可真稀奇了!”她驚歎。
想以前,她頂著德妃名號風頭正盛的時候都不能直接去找他,現在落敗到這個地步卻是可以去找他了。
“賀離棠,你是在可憐我麽?”玉可卿問。
“嗯?”
玉可卿支支吾吾:“你,你不可憐我,為什麽給我這麽大特權了?”
賀離棠忙道:“什麽特權?你在宮裏還要什麽特權,你自己就是特權!”
“啊?”
她不理解。
賀離棠歎氣,似埋怨道:“以前在宮裏從不把自己當外人,現在怎麽這麽拘謹?宮裏還有你玉可卿不敢做的事?”
“呃……”他一句話把她說懵了。
他以前不就是因為自己不守規矩所以很不待見她嗎?
“你可真是無情啊,賀離棠,以前我這樣你就討厭我,討厭到恨不得我消失去死,現在卻有怪起我不這樣做了。”她感慨,也是不和他藏著掖著。
賀離棠眨眼:“難道你不喜歡這樣?”
“以前你怎麽不這樣慣著我了?”玉可卿反問,“哼,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也是隻按自己的興致來,要是以前……”玉可卿看了眼四周的冷宮。
“會不會就真的沒有火盆了?”玉可卿問,很認真的看向他。
她是真的認真的詢問他的答案,眼睛裏充滿著期待和一絲可憐。如果她還是當年的她,賀離棠還是那個討厭自己的賀離棠,今日在冷宮裏恐怕就隻有冰冷的寒意了吧!
對心裏想到的這樣一個結論,玉可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打心眼裏的打了寒顫,與今日的氣溫無關。
賀離棠一時沒有說話,和她成親已經這麽多年,那些虛假作息的話已經不用再說,也說不出口了。
他皺起眉頭,不知何時,對她已經沒有了欺騙,又或者說是不想再去騙她。
所以他沒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若是放在當年,他是否會像今日這樣過來噓寒問暖,的確,值得深思……
“過去的都過去了。”他隻能這樣說道,在玉可卿聽來便是認了那句話。
果然要是以前,他是樂於看她在冷宮裏死的!
玉可卿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什麽了。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她還能說什麽呢?
感謝他而今改變主意,今後她不至於凍死,感激他的大恩大德?
“嗯……賀離棠?”她叫他一聲,岔開話題,問,“洛祠旋什麽時候會到京城?”
“許半月後。”賀離棠。
“半月,”玉可卿算著日子,“那時候還沒有足月,看來是見不到了。”
她一聲歎氣,無比遺憾。
“朕讓白草堂陪你去禦書房。”
他這一聲讓她心驚!
“你不打算掩飾了?”她驚訝道,“宮裏還沒有人知道我懷孕了,你,要是讓其他人看到亂嚼舌根怎麽辦?”
她又說:“還有,你讓一個冷宮裏的人懷孕,這傳出去豈不是笑掉大牙?”
賀離棠說:“你所言之朕皆不在意,朕為你丟的麵子難道還少?”
“啊?”
她不懂了:“我什麽時候丟你麵子了!”
“嗬,還好意思提!”賀離棠一想起她過去幹的事情就忿忿不平,甚至忍不住拿起了她的手臂,高高抬起,“你仗著自己與朕成親早,處處當眾壓朕,朕的麵子早就讓你敗光了。”
“我哪有!”
“全朝誰不知你欺在朕頭上?”賀離棠揚聲一問,“不然朕為何要打壓你,以正皇威。”
“哈?”
又是一聲,玉可卿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述,原來他那些年那樣對她是為了正皇威?
正他娘的皇威!
要是桌上有花瓶她就要拿起來摔他了,怒道:“賀離棠,不要把你做過的事情賴到我頭上!”
玉可卿譴責他兼趕人道:“快走吧,冷宮不必你的金龍床,這冷,候不住您嘞!”
“那,朕……”賀離棠邊說邊退,但話還沒有說出口還是讓她推到了門邊。
玉可卿打開門說:“陛下要是真想我好不如現在去昭陽宮看看吧,那邊那位可是知道我懷孕了,現在指不定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你不如替我去看看她謀劃了什麽,好讓我做好準備,好好幹一場才是!”
“卿兒,你還是這麽小心眼。”
玉可卿驟怒:“這是小心眼嗎?你還以為蕭珪茹是什麽良善之輩?”
她看著賀離棠,怒其不爭,直接罵道:“你都不在乎你腦袋上的綠帽子了嗎?被蕭珪茹冠上這奇恥大辱,萬一她起什麽歹心想要狸貓換太子那她肚子裏那個來抵數,你怎麽得要保護好你這真兒子吧!”
賀離棠被她說的無話可說,不過誰說他不在意?他在意瘋了好嗎?蕭珪茹在宮裏都能做出這種事情,這讓他如何能安心?
他已經讓莫道津加緊查辦,現在還沒有頭緒,他又不能和她說……
於是……
“你,真的想叫朕去昭陽宮?”他問。
玉可卿氣憤中一愣:“我是叫你去打探情況,萬一蕭珪茹暗中又吃我的醋,想弄死我怎麽辦?”
“她以前弄死過你?”
“當然沒弄死了!不過想我死倒是真的……喂,賀離棠,我懷著身孕呢,你非得氣我麽?”
見戳中了她的氣穴,賀離棠這招報複的目的也達到了,他笑了笑,平和地道:“朕可去趟昭陽宮,她打算送給朕的那份禮物,朕也該是去看看了,小荷。”
他忽然叫人,嚇得小荷一個激靈!
“陛下,什麽事?”雖然被嚇得激靈,但還是問得這樣不成體統。
賀離棠不在意道:“好生照顧你家娘娘。”
小荷回:“是。”
他又看了玉可卿一眼,朝她點頭,這才離開。
他走後,玉可卿心裏糟糟的。
“小姐,陛下剛才又欺負你了?”看玉可卿一臉不快的樣子,小荷上前擔憂地問道。
“那倒沒有,”玉可卿立即說,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不過是想氣我的,小荷,我以為我放下過去了,但是,還是想起來那些事,就會痛。”她按著自己的胸口,非常難受。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約莫又過去一周,在張公公的張羅下,冷宮裏的一切用度都按照宮妃的標準沒有絲毫差的,該有的都有,一切平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