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離棠道:“在楊子端手下他也不會有什麽成就,就讓他來京城吧,也滅了楊子端那不端正的心思。”
“是。”莫道津點頭,雖然也認為楊子端不是什麽正直的清官,但還是同情他,惹惱了賀離棠,這位太守今後的日子恐怕也要不好過了。
至少升官無望了吧!
莫道津剛要離開,賀離棠又叫住他。
“等等,”他說,“再請蕭太師來一趟。”
莫道津照辦,很快,在浩渺的宮城裏,一個鬢角些微花白但麵容嚴肅,眼神炯炯的威嚴人物出現在了禦書房外。
蕭太師如鷹鉤般的眼神銳利地看著一切,仿佛在算計每一個人,又好像對所有人都不滿。
“太師,陛下請您進去。”張公公出門道。
“嗯。”蕭太師沉沉地應一聲,一拂袖,彈平衣服上的褶皺,大步跨門進去。
賀離棠一直坐在裏邊等候,蕭太師現在朝中如日中天,楊子端想升官走得就是蕭太師的舉薦,他換了洛祠旋可形式上總還是得過問一邊太師的意見。
“太師無需多禮,請坐。”
蕭太師點頭,坐到了一邊,賀離棠道:“太師遞的折子朕閱了,關於朝廷那幾個四名官員的任命,朕想聽太師的意見。”
“臣已將理由巨細於奏折。”
“此乃太師全番肺腑之言?”
“然也。”
“可朕不認同,”賀離棠道,拿起他的折子,念道,“太師上奏的調令裏有一個叫楊子端的,是宜州太守,為官十數載,清廉正直,百姓愛戴,所以請調京城。”
蕭太師道:“不錯,楊子端是近些年裏朝中難得的治管賢才,足矣勝任。”
賀離棠的嘴角立即浮現一抹冷笑:“但朕怎麽聽聞他是太師的學生?”
“臣惜人才,楊子端有經世之才,故而收入門下,願傾囊相授。”
“經世之才,哼,”賀離棠冷笑,不屑道,“楊子端若都能算我大賀經世之才,我大賀也就沒有人才了!”
蕭太師的眼角瞬間凜冽起來,看著賀離棠不語,等他繼續說道:“太師有所不知,朕前段時日曾微服私訪,去的就是宜州,楊子端是什麽樣的人物,朕清楚得很!”
他又道:“雖沒有欺壓百姓,去也非良善,行為不端,膽小怕事,百姓又哭不甘願,鄉紳惡霸橫行鄉裏,鬧出瘟疫避之不及,還想掩下此事期瞞朝廷,如果不是朕當時就在那裏,攜神醫白草堂及時診治,那幾個村落幾百條人命就都要命喪家中,這就是我大賀的經世之才?”
蕭太師全程沒有說一句話,賀離棠也不知道他怎樣想的,問他道:“太師有何異議?”
“陛下都已經去過宜州親自查探,自然比臣知道的更多。”
賀離棠笑了一下,說:“所以朕沒有批複太師的折子,楊子端這人不可用,但太師既然認為此人有才,也許在為官為政裏也有他的過人之處,所以像這等能人,還是讓他留在宜州吧。”
“陛下,聖明。”
出乎賀離棠意料,沒想到蕭太師答應的這麽爽快,更沒想到他竟然沒有在這件事上與他爭辯,就好像他從來不認識楊子端這個人一樣!
但莫道津的消息不會有錯,楊子端的確是拜入了他的門下,而他竟然會看著自己的門生失去升官的機會?
這一刻,賀離棠仿佛看不懂他了。
蕭太師的五官淩厲,看上去便是一副凶相,過去還沒有這麽強烈的認知,現在再仔細打量,發現太師的長相真是很不討喜到底。
一刹那間,他又想起了蕭珪茹,一想到她挺著大肚子但不是自己的孩子,賀離棠的心就泣血。
問:“太師最近與如妃可有走動?”
“回陛下,臣不便常來宮中探望,自那次後沒有在與如妃娘娘走動。”
“太師定要多看管她,朕國事繁忙,不能常去看她,作為娘家人,太師也得多上心才是。”
“臣謹遵聖旨。”
不痛不癢的談話終於結束,賀離棠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是蕭太師過於圓滑讓他看不出真假,還是對這位太師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賀離棠不知道了,隻覺得頭疼。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莫道津走進來,對賀離棠道:“對洛大人的調令已經下發了,真的要這麽急嗎?”
賀離棠腦海裏最先想到的是玉可卿的身影,道:“他和卿兒交好,能早一點來京城,她會更開心吧!”
莫道津稍微怔了怔,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一時間沉默了。
“她在京城已經沒有家人,就讓這些在宜州認識的朋友多陪陪她吧!”
賀離棠歎氣,莫道津問:“陛下提攜洛大人隻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嗯?”
“我是說,調洛祠旋進京,僅僅因為他和德妃娘娘是朋友?”
賀離棠道:“他能算是卿兒的老師,本身也是有本事,調入京城也是才德相配,現在朝政動**,有她信任的人在,朕也可多安心一分吧!”
莫道津啞然,也更是驚歎。才多久以前,這位陛下是斷然不信玉家全家的,對玉可卿那是極度不信任,現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完全相信了玉可卿,這觀念的轉變徹底的令人驚歎!
以前賀離棠是絕對不會相信玉可卿身邊出現的任何人,絕對不會!
“你變了。”莫道津忍不住道。
“何來此言?”
“感覺又成了當初認識的你,德妃娘娘也不容易,要是聽到你剛才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莫道津,你又僭越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你說過我們之間不僅僅是君臣之禮,”莫道津道,“難道你真想做孤家寡人?”
賀離棠毫無帝王架勢的靠到椅背上,歎氣:“朕若是要做孤家寡人,也隻能是你們逼的。”
“我們可沒有逼你,一直都是你自己在逼自己,”莫道津答道,“不過這也很難說,如果當年玉將軍對你沒那麽嚴苛,也許就不會有人能挑撥的動你和玉家的關係了,但話又說回來,那些年傳玉家通敵的妖風會是誰傳出來的?”
莫道津很是疑惑:“年歲有點久了,不好查,這事情恐怕要成無頭冤案了。”、
賀離棠也憂心這一點,同樣不得不承認莫道津說的很對:“是啊,當年朕聽到這件事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邊防大事不容一點馬虎,所以不論如何都是會懷疑玉子通。”
莫道津問:“陛下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太師?”
賀離棠不答話,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頭說:“朕看不像,太師一族雖然現在如日中天,但在玉家叱吒朝野的時候,並不一定能料到朕就會扶持蕭家,朕扶蕭家起來是偶然,如果當時選的是其他人呢?蕭太師做這些事就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蕭太師陰鷙的表情繼而浮現眼前,賀離棠又道:“以太師的性子,也絕不會容忍自己為他人做嫁衣,所以,應當不會是他。”
二人的談話陷入了尷尬,這個話題太無解也太深奧了,不是他們現在就能說透的。
賀離棠咳嗽兩聲,岔開話頭問:“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莫大將軍找出軍部裏潛藏的奸細了嗎?”
“哪有那麽簡單?大賀幾十萬人馬,要全盤核對太費時間了!”莫道津大聲感歎,“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另外找路子吧?”
“什麽路子?”
“你還記得嘉塘關裏那個細作嗎?”
“記得,怎麽?”
“他被人救走了,根據宜州各個出口的消息,那人和同夥一定還沒有離開宜州,不如還是先把視線放在那邊吧!”
莫道津這樣建議,賀離棠覺得可行,道:“按你的想法去辦吧,朕信你。”
“是,”莫道津答說,“還有德妃娘娘。”
賀離棠皺眉:“她又怎麽了?”
“快到她母親的祭日,她想去拜祭。”
玉可卿的生母在好幾年前就去世了,她當時離開京城的匆忙,也沒有去打聲招呼,在宜州三年也不敢回來,所以心裏一直有遺憾。
今年的天又逐漸轉陰涼,還帶著連綿的小雨,更是有一番冷徹之意。
玉可卿的肚子越來越大,她雖然想去拜祭母親,但看著這個肚子,覺得賀離棠應該是不會讓她去的。
而她自己也有些顧慮,畢竟已經這麽大了,走路什麽也沒有那麽順暢方便,她真的能挺著肚子爬上山去給娘磕頭麽?
“唉!”想到這裏,一聲長長的歎氣,看來今年又不能去了。
轟隆!
天上打雷,一聲巨響,小荷趕緊關窗,在屋內叫她:“小姐,你快進屋吧!”
玉可卿沒有停留,趕緊進屋,又是一聲炸雷,嚇得她和小荷都是一個哆嗦!
童曼曼早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門裏不出來,看來她平時咋咋呼呼也是個怕打雷的主。玉可卿道:“小荷,你去看看曼曼。”
“小姐?”
“去吧。”
她在宜州一個人慣了,才不是這樣嬌氣的大小姐,不過打雷而已,她還沒放在心上。小荷依照她的吩咐出門,玉可卿繼續坐在窗邊歎氣,雖然窗戶已經被關的嚴嚴實實,但這並不妨礙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