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內。

“如妃娘娘。”白草堂作揖,如約來到蕭珪茹這。

蕭珪茹坐在榻上:“白神醫無需多禮。”

白草堂起身,綠灣已經給他安排一張椅子。身旁的宮人盡數退去,隻留下綠灣,蕭珪茹道:“白神醫醫術冠絕天下,是聰明人,本宮不與你兜圈子。”

白草堂安靜地聽著,蕭珪茹道:“那日你與本宮說的話,本宮記住了,你想要什麽?”

一抹淡淡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白草堂故意不解地問:“娘娘說的是什麽?”

“你明白。”

“我不明白。”

蕭珪茹沉沉的呼吸一聲,細長的指尖一下一下敲打在梨花木的茶幾上。

“本宮有孕幾個月了,你不清楚?”

白草堂沒有回話,蕭珪茹又道:“還是你天下神醫把不出胎兒的月份,在這裏和本宮繞圈子?”

“不敢,”白草堂立即道,低下頭說,“娘娘可不就是懷胎八月?”

“八月?”

蕭珪茹愣住了,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難道你真沒把出來?”

白草堂反問:“娘娘想叫我把出幾個月來?”

這樣的回答白草堂昨夜裏想過很久,這件事畢竟事大,賀離棠也不願意聲張,他現在暫時偃旗息鼓,按兵不動,他要是過早的向蕭珪茹闡明這一切恐怕會影響到那位陛下。

可是他並不想就這樣完完全全的幫助賀離棠。

白草堂想到這裏又笑了,對蕭珪茹道:“娘娘可以放心,那日我告訴陛下的就是八個月,娘娘隻要在滿十個月後將胎兒生下來就是了。”

他這樣的回答又讓蕭珪茹一愣,進宮這麽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看不透人心。

完全猜不透白草堂究竟是怎麽想的。

白草堂道:“娘娘宅心仁厚,又對我坦誠相待,不遮不掩,我很感動,所以我也不瞞如妃娘娘了,那日我給娘娘診脈的確診出娘娘腹中胎兒不足八月。”

他又道:“但這事與我有何關係?我不過是雲遊四方的一介草民,陛下是關心娘娘才叫我來京城太醫院就職,等娘娘誕下皇子後我就會離開,我又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他這樣的回答再一次讓蕭珪茹驚愣,就剛才這樣一下的功夫,她已經被白草堂驚愣了三次。

“所以,你想怎麽做?你什麽都不要?”

白草堂再一次笑了,搖頭說:“也不是。”

“那你要什麽?隻要本宮能給的都會給你!”

白草堂看了眼昭陽宮內四壁的景象,道:“我想要娘娘的故事。”

“故事?”蕭珪茹不解。

白草堂道:“如妃娘娘冠絕天下,要什麽有什麽,我想知道娘娘懷上這個孩子的故事,是什麽樣的人值得娘娘這樣取舍,背離深宮,定有緣由。”

啪!

蕭珪茹拍桌:“白草堂,你好大的膽子!”

“娘娘息怒,我不過是一介布衣,平日裏給人看病外也就聽聽故事,我喜歡聽別人的故事,這樣我覺得這個世界非常精彩,而娘娘的這個故事我更加是好奇,陛下是一國之君,要什麽有什麽,娘娘的娘家太師府也是權冠大賀,蕭太師位極人臣,我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麽樣的男子能入得了如妃娘娘的眼,讓娘娘如此傾心,竟會冒這麽大的風險為他受孕,並留在這個冰冷的深宮。”

“冰冷的深宮,”蕭珪茹冷笑幾聲,“你說的不錯,這深宮裏冰冷得很,待久了會讓你覺得仿佛已經不是人,沒有一點人間的煙火氣。”

“娘娘是天上下凡的仙女,當然不食人間煙火。”

“你這樣奉承本宮隻會讓本宮反感,本宮勸你住嘴。”

“好的。”

昭陽宮裏歸於寧靜,好一會兒,蕭珪茹才又道:“本宮可以給你故事。”

白草堂眉頭有些觸動,但蕭珪茹又說:“但本宮如何信你?”

“這麽多天陛下沒有來為難昭陽宮便是最好的證明,我為了娘娘,並沒有告訴陛下實情。”

“那你可犯了欺君之罪。”

“那謹遵娘娘懿旨,我這就去向陛下道出實情,今早陛下遣莫統領來叫我去禦書房請脈,我告訴了莫統領與娘娘有約在先,已經忤逆了聖意。”

自進昭陽宮後,白草堂都是這樣雲淡風輕,說話不卑不亢但卻飽含深意。

剛才這一句蕭珪茹是聽明白了,賀離棠早就知道他現在在她的宮殿裏,如果她起殺心或者是有意為難白草堂不讓他出昭陽宮,時間一長必然會引起賀離棠的懷疑,到時候一切就都自行暴露了。

“白神醫可真會為自己找後路。”

“但求自保罷了。”

蕭珪茹歎氣,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道:“本宮姑且信你,你也是顆七竅玲瓏心,如果想害本宮,本宮早就沒有還手之力,不過你得再立誓,聽完本宮的故事後要牢牢封住你的嘴,你也該清楚本宮的身份!”

白草堂見目的達成,朝她輕鬆愉悅的笑道:“當然,我一定隻字不提,靜心伺候娘娘至臨盆,之後遠離京城,非陛下召見不再進京。”

蕭珪茹點頭,揚手示意綠灣也退下。偌大的宮殿裏就隻剩白草堂和她兩個人,白草堂說:“娘娘,現在恐怕於理不合。”

蕭珪茹笑話他道:“白神醫先前怎麽不說於禮不合了?你也知道本宮受孕不足八月,不早就於禮不合?”

白草堂低頭沉默不說話,蕭珪茹臉上淩厲的線條忽然溫柔下來,像思念情郎的少女,帶著愛慕和思念。

“他不是宮裏人,”蕭珪茹開始說,“但能在宮裏來去自如。”

……

禦書房內,賀離棠被一堆奏折弄得焦頭爛額。

“太師,太師,又是太師!”

賀離棠隨意扔出幾本,裏麵都是為太師說話,支持太師立場做官員調動的折子。

“這天大究竟是朕的還是太師的?所提攜的人不是太師的學生就是和太師稱兄道弟,他們蕭家想反了不成?”

莫道津站在一邊還默默地遞過去另一份:“這是太師參玉將軍的折子,說嘉塘關反應玉將軍沒能忠於職守,應當削去將軍頭銜,以正視聽。”

砰!

賀離棠氣得把折子奪過來狠狠扔到一邊,撞到了那邊擺放的花瓶,碎了一地。

“正什麽視聽?他先把自己的女兒管好吧!”賀離棠暴怒,“還有一個夥夫能怎樣不忠值守?他是不做飯還是飯做得的不好吃?都什麽烏七八糟的名堂!”

那張折子裏蕭太師把玉子通貶得一無是處,莫道津在初看時也是氣憤,但現在看到賀離棠這個態度,心裏忽然覺得可能會是一件好事。

他道:“陛下,蕭太師與玉將軍素來不和,這朝中互相貶低的事情,並不少見。”

“所以你是在說玉子通是被陷害的了?被誰?蕭太師?”

莫道津立即閉嘴,拿不定賀離棠態度的時候,往往閉嘴是最好的選擇。

讓他這麽一說,賀離棠的脾氣稍微緩和了下來,平靜問:“莫大將軍那對此事什麽看法?軍營裏的事情,他聽到的是什麽?”、

莫道津答:“家父什麽也沒有聽到。”

“什麽都沒有?”賀離棠狐疑,“那太師這份折子從何而來?”

莫道津說:“可能是宜州府?嘉塘關不同軍部編製,當地太守也付有管理職責,所以……會不會是楊子端?將這事稟報上來,落到太師的手裏。”

“楊子端?”賀離棠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裏麵盤算著的東西無人能知。

一會兒。

“楊子端想要調入京城的事情目前情況怎麽樣?吏部批了沒有?”

莫道津答:“還沒有,吏部尚書就算批了也要上奏到陛下這裏。”

賀離棠卻是搖頭:“非重要官吏太師便可做主,看來是朕此前對太師放權太多了。”

他一聲歎氣,吩咐莫道津道:“去告訴吏部,楊子端想要的那個官位有人了,吏部若敢批了,以欺君之罪,斬立決!”

這些天賀離棠忙忙碌碌,過了些天,莫道津前來回報道:“有消息了!”

賀離棠立馬起身道:“念!”

這些天賀離棠讓他去探洛祠旋在宜州的消息,看洛祠旋這段時間究竟做了哪些事。

莫道津拆開加急信件,一字一字念:“六月處理和離案三起……”

“等等等……!”賀離棠一聽到他說‘和離’兩個字就頭疼,“跳過這個,後麵。”

莫道津翻到下麵一張紙,再念:“七月受理百姓糾紛十五起,為民請命三起,與太守起爭執兩次,八月與百姓同樂,下農田三日,為兩年前被冤枉入獄的張郎平凡,百姓人人稱讚……”

“好了,”念到這裏,賀離棠讓他停下,“不用再念了,楊子端想要的那個位置讓他來坐。”

“啊?”莫道津驚詫。

“啊什麽?”

“這,洛祠旋為官年限尚短,就從知縣調入京城,會不會……”

“朕用人唯賢,前皇有人九歲拜相,洛祠旋做一個小小的四品官又怎麽了?”賀離棠問。

“我怕洛大人遭到排擠,恐怕日子不會好過。”

賀離棠道:“朕要他來京城做官,不是讓他來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