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風起雲湧,莫道津上前關窗:“京城的天說變就變,看來又要加衣服了。”

“陛下駕到——!”

一聲冗長的吆喝,莫道津心裏一驚,賀離棠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不打一個招呼就過來了,除非發生了什麽特別的。

還帶了張公公,完整的陛下出行的陣仗,莫道津不敢怠慢,連忙到門外行君臣大禮。

“臣,莫道津,叩見陛下。”

“平身。”

他沒有說“免禮”,那就一定是出大事了,莫道津心頭疑惑不已,站起身,看到賀離棠一臉陰鬱的表情,心下更是覺得不好。

“陛下。”張公公叫了一聲。

“你們先下去,朕有話要單獨和莫統領說。”

張公公帶著人工工整整的退下,關上門,賀離棠立即坐下,表情嚴肅地像要殺人。

“陛下怎麽這時候來了?”莫道津問,“是有什麽要事?”

“是有要事,”賀離棠道,忽然嗬斥,“莫道津,你可知罪?”

他這一聲把莫道津問懵了:“什麽知罪?我,我怎麽了?”

賀離棠臉色陰鬱:“你怎麽了?你縱容屬下擾亂宮闈,你敢問朕怎麽了?”

他這樣說得莫道津更是一頭霧水:“我怎麽縱容屬下擾亂宮闈了?宮裏發生了什麽事?”

賀離棠沉下一聲:“如妃在朕前往宜州時受孕,能做此事的人隻能是你手下禁軍。”

莫道津驚恐了:“如妃受孕,陛下的意思是……怎麽會這樣?這不可能!”

賀離棠一個質問的眼神,他立即冷靜下來,說道:“禁軍絕不會做這種事。”

賀離棠道:“高祖皇帝設立禁軍,因相信加入禁軍的人選沒有勒令必須淨身,最終還是出了隱患。”

“不會的,禁軍都是經過嚴格選拔的人,每個人都有超越生死的經曆,而且誓死效忠陛下,不會有人做這種事情的!”莫道津替他們辯解,“這件事若為真,我的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這件事太大了,如果是有人故意從中作梗……”

“那你是說白草堂故意作梗了?”賀離棠道,忽然歎氣,“朕也想過也許還有其他的可能,但是宮中戒備森嚴,如果不是禁軍裏的人,就隻有她自己有意為之了。”

賀離棠痛苦的閉上眼,雖然說他對蕭珪茹沒有那種生死相依的結發夫妻之情,但總歸也是他的妃子,讓他自己親口說出這樣的事還是覺得不忍。

更是不願承認。

莫道津感慨道:“天呐!”

賀離棠咳嗽一聲:“朕還在想如何和太師交代此事。”

“太師怕是護短。”

“必然會護短,”賀離棠說,“故而朕也不知該如何辦了。”

賀離棠疲倦地往椅子後背一躺,自他即位以來,莫道津還從未見他這樣頹敗過。

“陛下,”他道,“要不然先隱下此事,如果陛下懷疑禁軍,我立即著手開始調查禁軍裏的每一個人,要真有和娘娘行苟且之事的賊子,我一定親手將他斬首,將首級獻給陛下!”“嗯,”賀離棠想了一會兒,“就照你說的,先不聲張吧,那胎兒已經有六月,不是朕的皇兒但總歸是太師的孫子。”

他此時這樣說,不知道心裏又在打著什麽主意。莫道津問:“陛下打算利用這個孩子?”

“朕要利用他做什麽?”

“蕭太師近日在朝中風頭日益漸盛,比當年玉將軍有過之而無不及,”莫道津道,“哦不,是過分多了!”

莫道津負責禁軍,其父莫大將軍更是朝中武將之首,對朝廷裏蕭太師的動作和變化自然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了。近日來,蕭太師又籠絡了兩州太守,拜在了自己門下為師,那個一直想升官的宜州太守楊子端也有要投入蕭太師門下的動向。

這種拉幫結派的事情無論從哪種方麵對宮裏來說都是不好的,所以,此時蕭珪茹在宮裏還鬧出這麽一出,賀離棠十有八九是不會放過的。

可賀離棠不承認:“朕要利用一個尚未出世的孩童做什麽?這件事事關皇家榮譽,務必嚴肅對待!”

他起身,莫道津道:“是,定不辱聖命!”

這些天賀離棠沒有一天心緒平複過,蕭珪茹懷的不是他的孩子,這件事一直困擾著他,以前見到蕭珪茹那溫順嫻靜的樣子頗為心喜,但現在再見她這幅溫婉模樣隻覺得厭惡。

他不能想象像蕭珪茹這種一切都美好的女子為何要做出這種事來,還是說她入宮前本有情郎,是蕭太師為了取悅他而刻意送進宮中?

答案不得而知,她也已經入宮有些年月了,再追究往事也是無用。

“陛下。”蕭珪茹走在宮道上和他打了個照麵,由綠灣攙扶著,半蹲下算是行了禮。

賀離棠強行押下氣憤和厭惡的情緒,對她說:“愛妃有孕在身,無需多禮。”、

“謝陛下。”

“昨日朕命白神醫下幾幅安胎的方子,他可給你送去?”

蕭珪茹溫婉地說:“臣妾收到了,有勞陛下掛念於心。”

“愛妃見外了,那方子朕已讓太醫丞集結三位老太醫一起看過,沒有問題,愛妃可以放心服用。”

他這話說的巧妙,此而斷絕了蕭珪茹自己在方子裏下藥造成小產損傷的可能性。

蕭珪茹再次躬身答:“臣妾謝過陛下。”

“嗯。”賀離棠淡淡點頭,越過她揚長而去,沒有絲毫挽留。

綠灣在她身邊說:“娘娘,陛下好像冷淡了些。”

蕭珪茹的眼神變得精明起來,看著他走遠的方向,不苟言笑道:“白草堂一定告訴他了。”

綠灣驚愕:“那娘娘不是危險了?可是,如果陛下知道了這個孩子不是他的,怎麽又會像這樣對娘娘什麽都不做,好像一點事情也沒有?”

“那就是白草堂沒有和他說全,綠灣,”蕭珪茹命令道,“去請白草堂明日到昭陽宮來一趟,本宮有話要問他。”

這段時間蕭珪茹心裏也是七上八下,那天白草堂最後對她說得話藏了很多深層的意思,好像是種警告,又好像是提醒,以及想拿此事來和她交換什麽利益。

如果白草堂心無旁騖,那時候大可將實情告訴賀離棠,以白草堂的醫術,她不相信他把不出來這麽明顯的事情。

退一步說,就算白草堂有所顧慮當時沒有立即明說,但他也不會那樣戲弄般的對她說那些話,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不是小事,白草堂雖然是神醫,但不是訓練有素的細作,應該沒有那麽好的心理承受能力。

所以蕭珪茹決定賭一把,也隻能賭一把,白草堂是想從她這裏得到利益,想用這件事做要挾來和她交易。

所以他不會和賀離棠說透,他會給自己留一條生路,從而這段時間賀離棠沒有為難她。

那麽,白草堂是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麽呢?

蕭珪茹思忖良久,她叫綠灣約他明日前來,在此之前她得想好白草堂可能出的底牌。

事事想得具細,才是她這麽些年在宮裏立於不敗之地的武器,這一次,她也一定不會落敗!

日暮時分,雲淡風輕。

冷宮內。

“曼曼,吃飯了,還在外邊做什麽?”玉可卿叫她道。

童曼曼這人敢愛敢恨,恨的時候不共戴天,愛得時候肝腦塗地,最近更加是黏玉可卿,讓她都有點受不了了。

她回到屋來,一進門就抱住玉可卿說:“德妃娘娘,我覺得好奇怪,之前我是一刻都閑不住的,跟你住在一起後每天不能出冷宮,現在我也能坐在院子裏一個下午了!”

她為這種事情欣喜若狂,玉可卿不是很能理解,招呼道:“吃飯吧。”、

簡單的飯食,不及宮中妃子的標準,卻也不差,總歸來說賀離棠對她還是不錯的。

童曼曼吃的津津有味,對玉可卿說:“德妃娘娘,今天再跟我講講宮外的故事唄?”

“宮外的事你還想聽呀?”玉可卿道,“都是勸人和離的事情,女孩子家聽多了不好。”

童曼曼不認同了,叉腰道:“有什麽不好?我還沒嫁人呢!現在我聽了,以後莫道津要是欺負我我也知道該怎樣和他離婚!”

玉可卿連忙拿饅頭塞住她的嘴:“你怎麽能說出離婚這種話,還嫌我在外麵被人罵的不夠?”

“他們罵你那是不懂得事理,低俗!”

玉可卿挑眉:“那你說莫道津也是低俗,不明事理了?”

童曼曼詫異:“莫道津也罵了娘娘?”

玉可卿回想了想,猶豫地說:“在還不知道我就是玉可卿的時候,可能罵過吧!”

童曼曼立即起身,信誓旦旦:“哼,德妃娘娘,等我出去後一定替你好好教訓他,你放心!”

玉可卿笑了:“曼曼,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有趣的人。”

童曼曼張大了眼睛,期待問:“真的嗎?德妃娘娘,你是第一個說我有趣的人!”

玉可卿笑著道:“那他們都是怎麽說你的?”

“他們啊,說我魯莽,任性,蠻橫,刁蠻……總之沒有一個好詞,更別說有趣了。”

童曼曼如此坦誠,讓玉可卿感慨她也已經過雙十年紀卻仍舊保持著的單純,歎道:“曼曼,你當真不適合宮裏啊!”

因為童曼曼單純,所以之前才會一直被蕭珪茹利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