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童曼曼簡單交談了幾句玉可卿就已經知道了,童曼曼已經知道懷孕的事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沒有任何反應,這邊應證了她的猜想,賀離棠和莫道津將她安排過來是為了看管住她。

童曼曼有多囂張跋扈她是見過的,一言不合就動手,處了沒什麽心眼以外和那個蕭珪茹倒是沒什麽兩樣,而幸好童曼曼對莫道津死心塌地,所以隻要他們稍微講幾句婉轉的話就能拿捏住這個童家大小姐了。

而童曼曼又恰好和蕭珪茹交好,所以為了保護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童曼曼也囚禁在這個不允許外人進出的冷宮。

賀離棠這一招倒是做得絕啊!

玉可卿忍不住笑了一下,轉過身從懷裏拿出一個幹膜。

“吃吧,餓了吧,小荷取飯食還要一會兒。”

童曼曼是真餓了,看玉可卿拿出這樣東西,伸出舌頭在嘴唇上舔了舔。

可她沒有要,她可是童府的大小姐,她是有尊嚴的!

“不吃?”玉可卿也沒為難她,嗬嗬笑了兩聲,直接自己吃盡了肚子。

“誒,你!”

“我,我怎麽了?你不吃呀?”玉可卿笑著說,對這種強撐麵子的世家子女見多了,就得用這種方法,告訴他們自己端著的這個麵子其實一文不值。

處了令人討厭以外,別無用處。

玉可卿吃完了幹糧,小荷還沒有回來,童曼曼餓得饑腸轆轆。然而玉可卿不知道的是,小荷打一開始見童曼曼就知道她不是個省油的燈,擔心她對小姐不利所以刻意這麽久沒有回來,自己先在外邊吃了後又在外圍轉了個圈這才折回冷宮。

她知道玉可卿有備幹糧在身上的習慣,所以她一點也不擔心玉可卿餓著,倒是這個童曼曼,得好好挫一挫她的傲氣!

所以童曼曼也是慘,一個時辰都過去了,小荷和飯食的影子都沒見到。

她餓得兩眼發昏,靠在椅子上說:“我餓,為什麽沒有東西吃。”

冷宮有禁軍把手,根本不讓她出入。童曼曼雖然驕橫,平日裏也練了兩手武藝,但那些三腳貓功夫在禁軍麵前算什麽?

她這是平生第一次收到這麽大的挫折,也是頭一回挨餓到這種地步,看到眼前的蠟燭都想一口吞掉了!

玉可卿於心不忍,問:“你真的這麽餓嗎?”

童曼曼連忙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玉可卿歎氣,摸著自己身邊還有沒有多餘的幹糧。就在此時,小荷回來了。

“小姐,我回來了。”

看到她來,童曼曼像看到救星一樣,但嘴上仍是責備,怒道:“怎麽去了怎麽久?爬過去的嗎?”

她一把奪過來小荷手裏的食盒,把飯菜端出來就狼吞虎咽,一點都沒有大小姐的形象。

玉可卿看她這個樣子都忍不住笑起來了:“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童曼曼不說話,隻顧一個人吃飯,玉可卿這才轉頭,問小荷說:“怎麽去了那麽久,你快吃吧,我已經先吃了點幹糧。”

小荷笑著搖頭說:“小姐,我已經吃過了。”

她說的笑聲,笑容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和她一起待過這麽久的玉可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了,一時感歎,也覺得好笑,忍不住在她肩頭戳了一下道:“你呀!”說罷自己也拿起筷子又吃了點。

疲倦的一天總算過去,童曼曼倒在**已經呼呼大睡。冷宮破敗,連多餘的房間都沒有,但幸而床很大,三個人睡沒有問題,但小荷還是說:“小姐,我睡地上吧。”

玉可卿看了看外邊的天:“現在天氣轉涼了,怎麽能睡地上?你過來,一起睡。”

“可是小姐,三個人擠在一張**,你會睡不好的。”

“瞎說!”玉可卿又笑了說,“我在宜州生活的環境比這裏差多了,你看我三年不還是過來了,我都不介意你矯情些什麽?”

有她這樣的話,小荷也不再糾結,過來服侍她寬衣睡下後自己才爬進被窩。

忽然一下,小荷哭了。

“小姐,都多少年沒有一起睡了?”小荷感傷過去,講起了舊事,“以前小姐晚上愛做噩夢,都要小荷陪在你身邊才行,後來不知道陛下有沒有陪好小姐,小姐做噩夢的次數還多不多。”

這已經是玉可卿未出閣時候的事,連她自己都有點記不清了。她感慨:”都多少年了,我早就不做噩夢了。”

“是嗎?”小荷說,“小姐你看,我真是糊塗了,小姐後來被封做德妃在德勝宮裏就很少做夢了,我都忘了!”

玉可卿失笑,她外出三年早已將過去的那些事情放下,可是小荷一直在宮裏,她卻仍然記得,沒有絲毫變過。

換而言之,她已經不是過去的玉可卿,可小荷卻還是三年前的小荷。三年前對她來說是災難和痛苦,而小荷現在這樣感念過去就像在喚醒她痛苦的記憶,讓她被宜州風水掩蓋掉的傷疤再次浮現出來。

她忍不住皺眉,過去的那些傷真的好疼啊!

玉可卿心疼,往事如潮水般浮現,宮裏那一幕幕,還有賀離棠過去每一次冷酷訣別的背影都化作噩夢一道一道出現在夢中。

玉可卿被驚出一身冷汗,尤其是想起過去的賀離棠,完全不能和現在的他吻合起來,讓她感覺就好像現在在賀離棠身邊體會到的一切溫情都是鏡花水月。

一場虛空。

“小姐。”

“小姐?”

“小姐!”

小荷的手不斷揉著她的手臂,焦急的聲音終於換回她的神智。玉可卿從夢魘裏徹底蘇醒過來,渾身顫抖。

“小荷。”玉可卿顫抖地叫她,眼淚直接奪眶而出。

“我在這呢,小姐,我在呢!”

小荷輕輕地摸著她的額頭令她感到心安,她稍起身,一把抱住她,這才覺得整個人安定了下來。

小荷說:“小姐,剛還說不做噩夢,今晚就又做了。”

玉可卿也感到不好意思,搖頭道:“沒事。”

一旁,童曼曼睡得很香,跟頭豬似的,一個轉身引起小荷和玉可卿的注意,但發現她絲毫沒醒,也都一笑了之。

小荷道:“小姐,你放心睡吧,小荷就在這裏,等你睡著了我再睡。”

“謝謝你,小荷。”玉可卿道。

“謝什麽!小姐快睡吧,沒事的,放心。”

在小荷一聲聲的寬慰中,玉可卿又漸漸合上眼。這一次她睡得安穩,再也沒有那些不好的記憶襲來,一覺睡到大天亮。

翌日。

“喂,醒醒!你是豬嗎?豬都起來了!”

童曼曼打著她的臉叫她起床,玉可卿醒來,看到童曼曼叉腰站在床邊,斥責她說:“陛下都到好一陣了,你還怎麽都叫不醒,你那個婢女都被罰跪很久了!”

聽到小荷被罰,玉可卿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

“她現在在哪裏?快帶我過去!”

外屋內,賀離棠坐在上座,小荷就跪在他身邊,玉可卿忙過去扶起她說:“你怎麽樣,跪了多久?”

小荷連忙搖頭,一邊看著賀離棠一邊保持和她的距離。玉可卿對她這樣的舉動不理解,更加靠近她,關切地問:“你怎麽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賀離棠笑道:“她是你的貼身婢女誰能欺負她?”

玉可卿惱怒,扭過頭說:“你不是可以欺負她?賀離棠,你是不是欺負小荷了,有什麽氣朝我撒,不要為難別人!”

“別人?”賀離棠看著她眉頭一挑,“她跪朕難道有什麽錯?”

“但你不能罰跪!小荷她什麽也沒做錯,你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的罰我的人?”

“罰跪?”賀離棠疑惑,轉身看童曼曼,一下就明白了緣由。他說:“作假稟報也是死罪,害自己不說可別害了全家。”

童曼曼將臉別過去,她就是看著玉可卿一直睡心裏不爽而已,所以誇張了一點點,才不是想要害全家呢!

看見這一幕玉可卿也明白了,剛才還有的一點睡意現在全消。小荷站在一旁小聲地說:“小姐誤會了,陛下沒有罰我。”

玉可卿提著的心這才放下,鬆口氣疲倦地問:“你來幹什麽?”

“住得可還習慣?”

“有什麽習不習慣的,能有個住處就不錯了。”

她說這話令人莫名心疼,賀離棠招手,身邊的張公公忙吆喝:“陛下有旨,閑雜人等一律告退!”

他說著帶領宮人退下,走到童曼曼身邊,說:“童小姐,請吧!”

玉可卿也要離開,被賀離棠叫住:“你站住!”

小荷出去替他們關上了門,玉可卿站在這低頭不語,賀離棠道:“過來。”

“賀離棠……”她歎氣,但話未說完已被賀離棠拉到身邊。

“朕的德妃能這麽將就?有個住處就不錯,怎能這樣對待自己?”

玉可卿不動聲色地推開他道:“你這說的,我要怎麽對待自己,把自己慣得嬌氣了又要討人厭了,這樣反而剛剛好,沒有期待。”

就沒有失望。

“卿兒。”

“陛下,你這三年來過冷宮嗎?”

玉可卿忽然提出的問題令賀離棠遲疑了一會兒,搖頭說:“未曾有。”

“那陛下今日怎就前來了?你不顧忌宮裏人的眼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