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必暗中行事,切莫令他人察覺。”賀離棠吩咐。

“是。”

回過頭,玉可卿站在這顯得有些落寞。

“願你剛才的話不是氣話,”賀離棠道,“宮中總歸是歸宿。”

“歸宿麽?”玉可卿抬頭,悄然滑下兩道淚痕。

這是宮中的大日子,陛下接受宜州上供的諸多貢品,一列馬車載滿了物件一輛一輛地緩緩駛進宮城。

玉可卿就被安置在這列隊伍裏麵,她當時是怎麽從宮裏出去的,現在就是怎麽回來的。時過境遷,回首相望,命運的沉浮起起落落,終究來還是回到原點了。

她歎氣,在她後麵的一輛馬車裏,一個更不知安分的人不時地敲打車壁,令莫道津不得不跑進車內。

“你安分點!”莫道津警告。

童曼曼不聽了,責怨道:“你們把德妃娘娘這樣偷偷送回來就是了,為什麽我也要來?”

她大清早就被哥哥童颯安叫起,然後就被一棒子打暈了,接著就出現在了這裏,莫道津告訴她陛下有旨,要她跟德妃玉可卿一起搬到冷宮去。

這為什麽啊!

她童家大小姐為什麽要去冷宮啊?

“莫道津,你說我為什麽要陪著一起去冷宮啊?我不要去冷宮,我又不是妃子,我憑什麽去冷宮?”

她說的很有道理,按照常理來說她是絕對不用去冷宮那種地方,可是他和賀離棠都擔心她會對將玉可卿的事情向外界說,所以就把她一並召入皇宮,陪玉可卿一起關在冷宮裏是最安全的選擇。

“在沒確定德妃娘娘安全之前,你要陪在冷宮,這是你童家的責任。”

“我的責任?”童曼曼指著自己。

莫道津點頭:“嗯,陛下把德妃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你要不能好好完成任務就是給你童家祖上都抹黑,這是個重任,你能完成嗎?”

他不信任地上下打量她,這淺顯粗糙的激將法卻對童曼曼非常好用。

“當然可以!”她好強,尤其是在莫道津麵前,特別不想讓他小瞧了自己,忙道,“不就是保護德妃娘娘嗎?有什麽難的!”

“話可不能這麽說!”莫道津道,“首先對德妃娘娘的所有事情一律不得外傳,就是你最親近的人也不可以說。”

“我哥也不能說?”

“就連陛下也不能說。”

童曼曼吃驚:“這麽嚴格?”

“你做不到?”

“做得到!我一定誰都不會說的!”童曼曼保證。

有了她這句話,莫道津就放心了,雖然他很煩被她糾纏,但是她對自己的心思也的確好用。

“還有,”莫道津又道,“如果發現德妃娘娘有什麽特別重大的事情,也不能說。”

“特別重大?”童曼曼張大著眼,“什麽事?”

“和如妃一樣的事。”

“如妃,懷,懷……”

莫道津趕忙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不許說,知道了嗎?要是說了,你童家全家的頭就砍定了,到時候你哥怪你,你爹怪你,你家祖宗十八代都怪你,童曼曼你自己想清楚!”

她連忙點頭,抿緊了嘴巴。莫道津這才放開她,不再說話,陪著她一起隨馬車進入深宮。

車馬在內務府的安排下進行分類,載了玉可卿和童曼曼的直接進了冷宮,由於禁軍早已清場,所以此時附近並無他人。

就這樣又回了來。

玉可卿掀開門簾,熟悉的景象讓她不由心頭一顫!

破敗沒有修繕過的冷宮,院落內雜草叢生,半壞的門扉在風中吱呀地擺動……她心生感歎,也更是落寞,但這個心緒沒有維持多久,就聽身後一聲:

“小姐!”

玉可卿的身子再次顫抖了,在這整個宮裏不叫她娘娘而叫小姐的隻有一個。

“小荷?”

她激動轉身,正看到小荷天真浪漫的目光:“三年了,你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三年前她獨自出宮,留小荷一個人在冷宮裏。三年的時間,沒有消磨小荷的情誌,她的眼神還是這樣清明,還是她那個不沾染宮中世俗的小荷。

“小姐。”

“小荷!”玉可卿抱著她哭了,“當年你不跟我一起出宮,在這裏過得還好嗎?”

“我很好,小姐,你怎麽樣?哎呀,小姐,你胖了!”

小荷的話讓她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胖了嗎?不會吧?”她原地轉著圈,“哪呢?我怎麽看不出來?哎呀!這怎麽行,在冷宮待三年怎麽會胖了呢?”

小荷摸著她的肚子,憂心忡忡地說:“小姐是肚子上的肉多了好多,剛才小荷一抱就知道,有了這肚子陛下就更不會喜歡小姐了!”

她的話令玉可卿有事一怔!

玉可卿也不禁將手放在了肚子上,對她說:“小荷,這不是胖,這是……”

“小姐?”

“總之,這肚子不會讓他討厭我的。”玉可卿道,礙於童曼曼在旁邊,還是掩下了這件事。

她哪裏是小荷說的胖了,隻是因為肚子裏多了塊肉。

小荷也不糾結,拉過她就進屋說:“小姐,聽莫統領說你要回來,床都已經鋪好了,你看,今天內務府的張公公還送來了新被褥,看來也是為了歡迎小姐的!”

冷宮內的房間裏設置簡陋,但看上去還算精致。被褥都是新的,玉可卿摸了摸,深歎賀離棠的用意。

照理來說,冷宮裏的妃子哪能用這麽好的被褥?果然還是因為肚子裏的這個家夥吧!

“小荷,”現在到了房間玉可卿決定說了,“在宜州我見到了賀離棠,我,我懷孕了。”

“啊?”

小荷一時沒明白過來,站在這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更不知該做些什麽。

“唉,就是那個意思,”玉可卿小聲地拍了下她的手背,“我懷了賀離棠的孩子。”

“小姐你懷!”

“噓——”

玉可卿招呼她過去,嘀咕說:“這個孩子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蕭珪茹,她如果知道,不會有我們在宮裏的立足之地。”

“小姐,你現在怎麽這得怕她了?”小荷憤慨。

玉可卿歎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現在的玉家,和蕭家完全沒法比,不能以卵擊石。”

“小姐你說你跟著姑爺一路走來到底圖了什麽?”小荷抹著眼淚,“姑爺做皇帝以前小姐就跟著吃苦,做了皇帝以後本以為小姐進宮可以享福了,但哪裏知道更慘了!”

小荷哭得傷心,玉可卿連忙安慰,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和賀離棠之間都好說,畢竟是兩個人自己的事情,可是父親小荷這些身邊的家人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唉,頭疼。

主仆三年未見,敘舊感傷一聊就到了黑夜。玉可卿還好,倒是小荷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她一拍腦門:“和小姐聊得高興我都忘了,我這就叫禦膳房送吃得來!”

“等等!”玉可卿叫住她,心頭疑惑,“冷宮裏還有禦膳房的飯菜吃麽?”

“有啊!”小荷高興地道,“本來一開始是沒有的,每天隻能吃幾個冷饅頭,但後來陛下封了冷宮,張公公下邊的小公公就經常送飯菜來,後來就變成了每天都能自己去禦膳房拿吃的,隻是這一路上要小心點別被別的娘娘看到了。”

“哦,這樣。”玉可卿點頭,稍一晃神,小荷就跑出去不見了。

跟她們同樣餓著的還有童曼曼,她雖然驕橫,但在宮裏也不敢造次。看到小荷出來,童曼曼忙跑進屋說:“餓死了餓死了,哼,跟著你果然沒好事!”

玉可卿稍楞:“童小姐,我不記得我過去有哪裏得罪過你。”

從還在童家的時候開始她就想了很久,她實在是記不起以前和童曼曼有什麽糾葛,無非是聽莫道津抱怨幾聲,和她兄長童颯安見過幾麵罷了。

童曼曼不高興道:“哪裏得罪?你仗著自己和陛下認識的時間長就欺負蕭珪茹姐姐,你好狠的心,陛下怎麽能讓你留在宮裏?”

蕭珪茹?

玉可卿這一下是真的愣了,歎道:“沒想到你竟是這樣認為。”

“哼,你現在在冷宮裏可別想去害蕭姐姐的孩子!”

她這句話像一塊大石頭雜碎在心口,碎成了一地渣滓!

玉可卿笑了,真真正正地笑了道:“童曼曼,你那個蕭姐姐別來害我就可以了,對了,你跟著到這裏來一定是要護我好,我們都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要是我有什麽損失恐怕你和你們童家都要遭罪吧!”

讓她說到了實處,童曼曼很不高興,生氣地說:“要你管!”

玉可卿樂道:“我管不管不要緊,可是曼曼,莫道津最討厭不負責任的人,更討厭心眼壞的女人,你要是不遵守規矩老老實實地待我,照顧我,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會要你的。”

莫道津是她的軟肋,這件事玉可卿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她說:“我和莫道津從小一起在軍營長大,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我不會去傷害蕭珪茹的孩子,但是……”

她大膽地拉過童曼曼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這裏同樣有個小生命,也是陛下的孩子,你就在我身邊,如果讓其他人傷害到它,不管究竟是誰做的,你有沒有過錯,這件事最後也會是你和童家來擔,知道嗎?曼曼,宮中險惡,不要被人利用。”

玉可卿說,又看她一眼:“陛下和你哥將你送來冷宮,也是想讓你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