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然是德妃娘娘,為什麽會成為白神醫的表妹?”

常白止仍舊不明就裏,莫道津歎氣:“常大人,這時候就不要拿出較真的精神了。”

“你們兩個磨磨蹭蹭地做什麽?”

賀離棠在前邊忍不住催促,“鬼鬼祟祟,難道要背著朕做什麽?”

“不敢不敢。”莫道津連忙搖頭,追到他身邊。

他們三人悄然離去,這個被人群圍著的人是完全不知道的。

根本沒有看到。

“白姑娘,謝謝你,謝謝你。”剛堂上跪著的那個小女子哭卿卿地,拉著玉可卿的手不放,非要晚上叫她去吃飯。

“張娘子,你太客氣了,神醫茅廬裏還有人等著我回去呢!”玉可卿委婉的拒絕,跟前人潮湧動,這一副熱情的場麵她也是頭一回遇著。

要說往日,雖然也有不少鄉親們過來和她閑話理短,但從來沒有今天這樣多。

在衙門的一角,此時兩雙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視這一切。

師爺:“大人,今天找了這麽多做戲的,夠了麽?”

宜州城縣令一撇八字的小胡子得意得揚起:“人總是多多益善,不然怎麽把這小妮子的罪證給坐實了?”

原來今天這麽多的人全是楊子端安排來的,他知道今天她會在這裏參加審理一個和離案,所以故意做出這一切,為的就是要造出她“深得民心”的假象,而且聲勢越大越好,好讓上頭來的欽差大人看到,從而解決掉這個一直梗在心裏的心頭刺。

既然他已經決定要除掉玉可卿,那麽她的罪當然是越重越好了。並且,這也給了欽差一個充分的理由。

話說宜州有這樣一個搗亂分子,以後的配婚令施行成效不好,那也怪不到宜州太守至下的一眾衙門頭上了。

說不定還能升遷……

想到這裏,暗地裏的兩雙眼睛裏都是閃爍出一抹精光。

入夜,玉可卿終於回來了。

“回來了?”白草堂隨口一問,“今天怎麽去了這麽久?”

“鄉親們太熱情了!”玉可卿癱軟地坐下,忽然看到了一旁坐著的洛祠旋,他正樂嗬嗬地朝自己笑著。

玉可卿驚喜:“洛大哥?”

“子玉姑娘好。”

“洛大哥不是說去京城了嗎?就回來了?”

這一聲問話讓房間裏的那兩個人都是一笑。

洛祠旋尷尬地笑道:“子玉姑娘,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是很想去國子監學習,今後考取功名,可是今年報名的人太多,沒有選上。”

一聽說他是要去京城求學考功名,玉可卿喜悅的神色瞬間淡下來了。

“功名有什麽好的?現在這個朝廷裏做官還不如當個普通老百姓來的實在,給那種昏庸的皇帝辦事,好心一定沒有好報,去不了才是最好!”

她滿腔怨言,聽得洛祠旋愣在這裏。

“子玉姑娘,說陛下的壞話那可是重罪,你現在也精通《大賀律例》,不會不知道懲罰……”

玉可卿沒有說話,一想起京城裏的那位,什麽入朝為官、報效朝廷之類的話在她這裏就統統成了屁話。她扭頭一哼,走近別屋,整個晚上都沒再出來。

過了很久。

“草堂兄,我是不是哪裏說錯了話惹子玉姑娘不高興了?”洛祠旋向白草堂尋問。

白草堂也是歎出口氣,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歎息道:“不是你的錯,是這丫頭自己的事情。”他沒有多講,拿起碗筷過去敲門。

“今天回來還沒動筷子,出來吃口飯吧!”

房間裏沉默無語,白草堂又敲了敲。

“玉兒?洛祠旋也就是說說而已,出來吧!”

還是沒有回聲。

白草堂皺眉,腿上用力,不顧情麵地踹開了房門。房間裏一片空**,出了一扇半開著的窗戶在風中來回擺動,哪裏還有一點動靜?

“這丫頭,”白草堂笑了笑,“竟然一聲不吭就跑了。”

收起碗筷,也是作罷。

話說玉可卿從窗戶那跳了出來,沿著茅廬外的小道一直跑到了鎮子裏的集市上。今夜洛祠旋的話讓她又想起了京城裏的那段日子,心情煩悶,隻好自己出來走走。

散散心。

白草堂的茅屋依山伴水,風景獨好,而且離鎮子很近。她走在街上,看了一會兒熱鬧,晚集的繁華讓她漸漸忘記了剛才的煩悶,此時心情好了許多,也更有心思繼續逛下去了。

路邊的攤販看見了她:“白姑娘,一個人出來逛呢?”

“嗯,是呀!”玉可卿開心地磚頭,那攤販忽然從攤子上選了一根琉璃釵。

“上次我娘看病白大夫沒有收錢,這是我剛從臨州收回來的釵,說是能帶來好姻緣,就送給你吧!”攤販道。

燈籠的光照下,琉璃釵碧綠中閃著一點紅光。玉可卿看著連忙拒絕:“這怎麽好!”

“白姑娘,你就拿著吧,你和白大夫都心善,讓我的釵給你找個好人家。”

攤販說話直,把玉可卿聽笑了。

“我就不用了,還是讓它給白草堂找個好姻緣吧!”她哈哈笑道,舉著這支釵也沒再拒絕,道,“我替家兄謝謝你了!”

她把釵子拿起,正要收起來,忽然手中落空,一隻釵讓人奪了去,令她心慌意亂。

“還給我,你這個小偷!”她反手就朝那人抓過去,“以為在大街上搶東西沒人管了麽?”

那奪釵之人高大威猛,一雙冷冽的眼神盯過來,讓玉可卿驀然打了個寒戰。

“白草堂可以有,你就不用有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剛來宜州不久的賀離棠,而玉可卿這輩子都沒有想過還有再見到他的這一天,所以一時間晃神了,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公子,你太快了公子,你……”常白止終於追了上來,正好撞見了這一幕。賀離棠手拿一根釵,側臉低頭,正用一種很複雜的神情死死盯著身邊的一名女子。

這一刻,常白止忽然有種感悟,那便是在這個時候他千萬不能過去打攪了陛下的好事。

他默默退到了一邊,賀離棠這時轉身,彎下身同這個女子的距離更近了一步。

他的臉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麵前,玉可卿這一刻雖然驚訝,但也是抗拒的,伸出手攔在二人中間,別過臉去。

“這位公子,你,你拿我的釵了。”

賀離棠眉頭一挑:“你的釵?本公子分明見到這釵是在這小販手裏,怎麽就是你的了?”

他溫潤沉穩的聲音令玉可卿心裏生出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觸,但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樣的情緒,總之她現在很想逃離這裏。

那攤販見到這樣的場麵,連忙為玉可卿解圍,說:“這位爺,這支釵的確是這位白小姐的,可以祈福姻緣,尋得好人家的幸福釵。“

小販的話讓賀離棠稍稍看了一眼這支釵,嘴角的笑意漸濃,在這個夜色裏暈開。

“哦,幸福釵,好姻緣,“賀離棠饒有意味地念著這幾個詞,轉過臉,”這位姑娘還需要什麽好姻緣?還想尋找什麽樣的好姻緣,本公子也很期待。”

玉可卿快速伸手想要抽出他手裏的釵,但賀離棠的反應比她快了半步,就在她指尖剛剛觸碰到釵上時,他的手就已經高高地舉到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