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賀宮中,一華氅女子傲然而佇,俾睨天下的眼神看著眾人。
莫道津站在宮階下,對這個女子也是忌憚三分。她不是一般人,應該來說在這後宮裏的都不是一般人,隻是這一個格外厲害,因為她就是蕭太師的愛女——蕭珪茹。
宮女捧著鞭子到她身後:“娘娘。”
蕭珪茹拿過鞭子,便朝莫道津跟前揮去。沉重地一聲響在地上,莫道津更加垂首,蕭珪茹悠聲道:“莫統領,本宮乃當朝太師之女,又為如妃,陛下出宮長久不歸,這宮裏的事你說本宮管不管得?”
莫道津叩首,說:“如妃娘娘自然管得。”
“那為何你下麵這些雜碎敢攔本宮?”蕭珪茹震怒,嚇得身邊的宮人不敢啃聲,連個哆嗦都不敢打。
莫道津道:“娘娘管宮中之事無妨,隻不過陛下有旨沒有得到禦令任何人不得入冷宮,即便是如妃娘娘,也不能例外。”
“混賬!你眼裏還沒有沒有本宮?”
蕭珪茹的話令莫道津不敢再言了,他先回京,本在處理賀離棠暗中布置的那些事,卻沒想到宮裏又來了刺客行刺了蕭珪茹,還打傷了她的貼身侍女逃到了冷宮裏,這才讓蕭珪茹不依不饒地要帶人去搜冷宮。
“可是娘娘,”莫道津還是打起精神回話道,“刺客危險,娘娘親自進入恐有所害,即便要搜也應讓禁軍前去,娘娘應當回避。”
“本宮是娘娘還是你是娘娘?你小小禁軍統領還管到本宮來了?”
蕭珪茹的容貌豔麗,隻一個挑眉就能豔壓多少姑娘!可是現在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敢去讚歎,現下就算她自己不鬧脾氣,此事傳到太師耳朵裏恐怕也沒有禁軍的好日子過。
莫道津的掌心裏滲出了一層薄汗,他自然知道蕭珪茹是不能惹的,可是玉可卿不在冷宮裏的事情也不能暴露,他和陛下辛苦隱瞞了三年,就在這最後關鍵的時刻怎麽能出幺蛾子,尤其是還栽在蕭珪茹的手上。
“娘娘,末將不敢插手後宮之事,隻是陛下禦旨在先,禁軍奉陛下聖命行事,請娘娘體諒!”莫道津忙道。
他先回來後,一是朝廷動**,二也是查到了京城裏一些內亂分子的蹤跡,本來一切順利,但偽裝賀離棠的童家少爺被蕭珪茹識破了,童家少爺又不敢真的去“臨幸”蕭珪茹,所以就漏了陷。
陛下這後院都失火了,所以趕緊催他回來……
正想著怎麽在他回來前應付這些事,蕭珪茹一鞭子抽打到他身上,疼得他一個戰栗。
莫道津抬頭,蕭珪茹嗬斥道:“看什麽看?你身為禁軍統領,辦事不利,還敢和本宮叫囂?”
聽聞此話,莫道津趕忙低頭,說:“末將不敢。”
“不敢便好,今日本宮就要搜這冷宮,看誰敢攔?”
眼見蕭珪茹就要帶人進去,莫道津一個起身:“娘娘且慢,你不能進去。”
“莫道津你……!”
“來人。”
莫道津冰冷的命令,周圍的禁軍立馬上前,沒有因為蕭珪茹的身份而有什麽疑惑。
莫道津命令:“如妃娘娘受驚了,送娘娘回宮。”
“本宮不回去,本宮沒能搜到刺客絕不回去!你們,你,你們好大的膽子!”
蕭珪茹在極力叫囂,可禁軍全然不管他,在莫道津的示意下直接抬起她走了。
“莫道津!”蕭珪茹被禁軍扛著,用盡力嗓門嘶喊,“本宮不會放過你的,不會放過你!”
她讓人抬走了,身邊帶來的宮人也被禁軍拿兵刃請了回去,一場鬧劇才這樣消除。
莫道津鬆口氣,轉身進門,冷宮裏,一隻小腦袋探出來。
“莫統領,如妃娘娘走了麽?”小荷膽怯地問。她是玉可卿的貼身婢女,在她離宮後一直留在冷宮裏,不時的裝扮成她的樣子掩人耳目。
莫道津道:“已經走了。”
“那就好。”小荷放下心來,她偽裝玉可卿的事情隻有莫道津和賀離棠知道,今日要是蕭珪茹進門來一切就都露餡了。
她趕忙進去,把妃子的宮服換下,再出來就又是小宮女的樣子。
莫道津看著她忍不住感念道:“這三年多虧有你,小荷,你要不在宮裏我和陛下還真不知該怎麽辦!”
小荷搖頭說:“莫統領不要這樣說,我家小姐從小和我親同姐妹,她有難我不能不幫的,再說隻是裝扮成她的樣子騙過宮裏的這些壞女人,也沒什麽難的。”
“你,就沒想過一起出去嗎?或是換個主子?”莫道津好奇地問。
“為什麽要換主子呀?”小荷茫然道,“我是隨小姐一起進宮裏來的,就算要走也是回玉府,可是小姐離開後不久將軍都被發配邊疆了,要我換其他娘娘伺候我還不幹呢!”
莫道津一拍腦門,小荷出自玉家這件事情他怎麽就忘了呢?
“那你沒想過和你家小姐一起走嗎?”莫道津又問道,“三年前我就想問了,既然你和你家小姐關係怎麽好,怎麽就沒和她一起走?”
小荷回答得不假思索:“我要是一起走了小姐還走得了嗎?”
她的話令莫道津一怔,接著道:“我家小姐出宮是事出有因,我相信等陛下哪天了解到真相,小姐一定會再回來的!”
“哦?你這麽確定?”莫道津不由地笑了。
小荷說:“那是,在這宮裏那些人都是針對小姐來的,小姐隻要在這裏一天就要受一天的委屈,而這些委屈陛下越來越不能替小姐擺平,但我還是覺得陛下是喜歡小姐的。”
莫道津搖頭說:“陛下的喜歡不是你能說的。”
“可三年了難道不是這樣嗎?”小荷攤手問,“你看,我家小姐都走了三年了,可這三年陛下一直封著冷宮,對這件事問都不問,這難道不是喜歡小姐嗎?唉,可是三年了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裏,要是小姐這輩子都不回來了,又該怎麽辦呢?”
“她馬上就會回來了,”莫道津道,肯定地說,“可卿既然當初選擇了陛下,這輩子就逃不出陛下身邊了。”
小荷睜大著眼睛:“莫統領,這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了,”他學著她笑道,“你家小姐和陛下啊,就是冤家,這輩子誰都分不開誰,一定會馬上回來的。”他想起賀離棠給他的回信,愈加篤定。
“一定會的。”他又說。
宜州城內,賀離棠準備回京。
白草堂走出來說:“陛下此次回京就帶這麽點東西,是不是不妥?”
賀離棠拉著韁繩,身後就隻帶了一個包袱,名副其實的輕裝上陣。可身後還有一輛馬車,但車裏什麽都沒有,有的隻是一個人,玉可卿就昏睡著躺在裏麵,一動不動。
他笑著說:“說什麽胡話,朕不是帶了最大的麻煩上路麽?”
最大的麻煩,說的自然是她了。
白草堂從身後拿出早已包好的藥包,叮囑說:“路途遙遠,陛下要是想保住龍嗣就一定要讓她按時服藥。”
“知道了。”
“還有千萬不要讓她動氣,此時的胎氣最不穩定,陛下可得當心。”
“好。”
“還有什麽都要隨了她的心意,產婦的心情對胎兒來說也很重要,還有不要讓她受委屈,宮裏那些娘娘如狼似虎,陛下多少也該是知道的,還有……”
“白草堂,你這個神醫什麽時候和長舌婦一樣囉嗦了?”賀離棠不滿地皺眉,看天色說,“朕該走了,你如果真對她這麽有心,不妨隨朕一起進京,有你調理她的身體,朕也更放心點。”
“這可不巧,草民在宜州還有好幾個病要看。”
“那你就閉嘴吧!”
賀離棠駕馬就要出行,白草堂又攔住他說:“陛下路上小心,我侄兒嬌貴,可別令他夭折了。”
賀離棠愣了一下,忽然間就被他這話惹怒了。
“你還真當是她兄長?”賀離棠怒道,“你要再占朕的便宜,你這神醫的牌子就換回來吧!”
他再也沒有和他多說,趕緊駕馬離開。馬車裏,玉可卿還沒有醒來,這是賀離棠威逼利誘讓白草堂給她下的一副迷藥,他就是要趁著她昏睡之際將她帶離宜州,重新帶回到那深不見底的宮牆之中。
而白草堂下的藥劑也是良心,折騰了這麽久她還真的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就這樣被賀離棠載著一直回到了京城。
那個她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的地方……
童府。
童曼曼:“哥哥,這段時間的陛下原來都是你假扮的,好啊,你連我都騙了這麽久!”
童颯安連忙躲閃,躲開她揮舞的木棒,忙解釋道:“曼曼,這種國家機密的事情,我怎麽能給你說?”
“那你害得蕭姐姐相思了這麽久,啊,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想挖陛下的牆角?”
童曼曼這話把童颯安嚇壞了,忙道:“你小丫頭片子瞎說什麽呢?你哥會是那種人嗎?”
童曼曼罵道:“你可不要讓我們童家變得和玉家一樣被發配邊疆了,到時候爹娘和我都不會原諒你!”
“你看你想哪去了!”童颯安立即站起身來,挺直腰杆,“我告訴你以後少進宮和如妃接觸,那不是個善茬,你可別跟著她學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