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卿難受了好一會兒,以前也曾聽人說過害喜,但沒想到反應會這樣激烈。

白草堂寫好方子,走出去給她抓藥,叮囑道:“注意休息,還有別染上風寒了,你會更難受。”

玉可卿有些感激地朝他點頭,然後疲憊地倒在桌上。白草堂離開,賀離棠拿過披肩蓋到她身上。

“唉。”她一聲沉重地歎氣,引得賀離棠關心。

“白草堂說要多休息,來。”他說著摟住她的肩膀,一個用力將她打橫抱起。

“啊!”

“我帶你去**。”賀離棠說。

玉可卿不知道說什麽好,忙指正他說:“賀離棠,我是懷孕了,又不是病重了!”

“也要好好休息,”賀離棠說,將她輕輕放下,“卿兒,要好好生下朕的皇兒,你要什麽朕都給你!”

許是賀離棠情致到了,說得話也不經思考。可這樣的承諾還是讓玉可卿心動了一下,

雖然明知道是假的,可是玉可卿還是忍不住覺得歡喜,為了他這樣一句話,竟然會很開心。

“你笑了。”賀離棠道,伸手沿著她的唇角細細描繪。

玉可卿忙打開他的手:“你不要這樣,很奇怪的。”

賀離棠也笑了:“有何奇怪?你哪一處朕沒見過,就算閉上眼也能畫出來。”

“無恥。”

玉可卿忙不迭地嗔怒他一聲,轉過身去。都多少年沒說這種膩歪的話了,這下說出口總那麽令人有些別扭

賀離棠坐到床邊,撥弄她的頭發,也不出聲就這樣和她安靜坐著。玉可卿躺著躺著就困了,眼皮漸漸合上

,很快進入夢鄉。賀離棠仍未起身,直到白草堂走進來。

“依照這個方子,每二日一副,可安神養胎,”白草堂說,見她睡著,一聲輕笑,“陛下如果真這樣心疼

她,當初何必冷落?”

“白草堂,你又不安分了。”賀離棠道,語氣冰冷。

白草堂毫不懼怕,直問:“是我不安分,還是陛下聖意難測?女子懷胎要有十月,陛下還是趕緊想清楚對

娘娘的安排吧,這次有人可以下毒,下次說不定又有其他的手段,我是大夫,國家大事我不在意,但惟人

命,我不得不管。”

賀離棠道:“你以為朕會不顧她的性命?”

白草堂躬身:“陛下不是已經不顧一次了?腹中胎兒是龍種自當惜之又惜,可她也是人,命同樣珍重。”

賀離棠沒有好臉色:“朕不會不顧她性命。”

白草堂沒有多言,再次躬身,離開房間。

賀離棠對著她的睡顏皺眉:“朕會不顧你性命?”他稍微想到了一些往事,歎笑。

“朕雖然欺負過你,但從未想害你性命,而對害你性命之人,朕從未姑息。”說罷,揚唇輕笑。

清晨,賀離棠站在院子裏,一隻信鴿飛到他的手裏。

這是宮廷裏訓練多年的信鴿,他身上有特殊的物件,不論身在哪裏都能準備指引這些信鴿找到,這就成了

他和莫道津獨特的聯絡方式。

“去。”他放掉信鴿,白色的鴿子撲哧著翅膀飛開,很快消失在空中。

信的內容很簡單,莫道津沒有寫太多內容,僅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足以讓賀離棠眉頭緊皺甚至忐忑擔心起

來。

白紙上赫然寫著兩個字:

速歸

速歸……賀離棠昂首,將字條捏緊揉在手裏,站在這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不得不回去了麽?

白草堂端著藥湯從一旁走過,看也沒看站在院子裏的賀離棠一眼。推門聲響起,賀離棠也沒有任何反應,

倒是門裏剛睡醒的人好奇了,隔著門縫,玉可卿問:“他在那裏幹什麽?”

白草堂直接關上門,將湯藥碗放下說:“能幹什麽,陛下喜歡發呆,話說昨晚我替你把脈,胎像有點不穩

,你先喝七日這藥,然後我再來診脈。”

“胎像不穩?”玉可卿的注意力完全被扭轉了過去,忙起身拉住他問,“怎麽會胎像不穩?孩子怎麽樣了

?他有什麽事?”

她的手指緊緊捏著他的衣袖,死死抓著,像抓一隻救命稻草般。

白草堂掰開她的手指,笑著說:“別擔心,隻是不穩而已,沒什麽大事。”他安慰道,“把藥喝了,在我

手上孩子怎麽會有事?”

“白草堂?”玉可卿抓著他的手指有些顫抖,接過藥碗,想也沒想一口喝光。

白草堂笑了,對她說:“今天要去嘉塘關,有什麽要帶給玉伯父的嗎?”

“去看爹?”玉可卿道。

白草堂立馬說:“你身子不適,不要去了。”

“我,”玉可卿說,“我想你問問爹他,他,最近怎麽樣了,還有賀離棠他,他有沒有做什麽,就是軍營

裏有沒有對爹做什麽,比如提拔,爹還要不要再做夥夫?”

她眼裏泛出的神光讓白草堂頓時皺起了眉,很不愉快,轉身打開了房門。

賀離棠就站在門邊,沒想敲門,但門就這樣被拉開,一時間多少有些尷尬。

“陛下在這裏做什麽?”

賀離棠有些許的尷尬,道:“朕,朕剛想進來,你在這裏做什麽?”

白草堂笑道:“送藥,陛下以為還能幹什麽?”

玉可卿忙別過臉去,錯開他的視線,她剛剛提起爹的事情想來他該是聽到了。不過提到這個她就有氣,他

說要還爹一個清白他倒是去還呀!

房間裏傳來白草堂隱隱的笑聲,離開房間可謂揚長而去,而他留下的這些笑聲也就不明意味了。

“你,”賀離棠開口,直接說道,“你爹的事暫時還不能動。”

“什麽?”玉可卿沒有理解。

賀離棠說:“玉子通還要繼續留在嘉塘關,就保持現在這樣。”

玉可卿了然:“那就是爹還要做夥夫?”說完又有些不可思議,“你還要爹做夥夫?”

知道她會激動,賀離棠歎氣,道:“你冷靜,目前的情況保持不變對你爹最好,剛才莫道津給朕傳書,要

朕速回京城,恐怕有變,而這時將你爹從邊關召回京城,其中變數不知道會有多少。”

玉可卿又是一愣:“莫道津叫你回京?”

“是。”

“那你快回去呀!”

……

賀離棠沉默了幾秒,在她後背輕輕拍打幾下,惱怒說:“真沒良心,就這樣巴不得朕回去?”

玉可卿剛才是心直口快就這樣直接回答了,這才恢複理智,才問:“莫道津急著叫你回去什麽事?果然是

出宮太久,宮裏的事料理不清了吧?”

“他沒說,”賀離棠道,“但如果沒有急事,他不會這樣叫我回去,因為他知道朕留下來的目的。”

“為什麽?”

“你就是朕最急的事。”

玉可卿臉紅了,忙說:“才不是呢,你明明有更急的事要回京。”

“所以朕在苦惱該不該帶你走。”賀離棠道。

這段時間他也是看明白了,有白草堂這個神醫在,玉可卿在這裏養胎的確是最安心的。可是,從倫理上講

,玉可卿是他結發的妻子,他怎麽能讓媳婦獨自留在別的男人家裏,還讓別的男人替他養胎?

這樣就太不是男人了!

所以他苦惱,在這二者中難以抉擇,可他卻忽略了玉可卿,作為當事人她的選擇如何,賀離棠完全沒有考

慮到。

“等等,”玉可卿說,“你就不問問我想不想回去嗎?”

“還用問嗎?”賀離棠反問道,“你當然不會主動回去,就算你這裏想,但沒有台階下你也不會鬆嘴。”

他按著她的心口,玉可卿連忙躲閃,怒罵:“流氓!”

“你讓朕考慮一日,玉子通那朕答應你會給交代,可不是現在,朕也希望你能體諒朕,”賀離棠道,“家

國天下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朕不能全然將心思放在你身上,總有顧慮不全的地方,你要體諒。”

“呃……”

他笑著離開,留玉可卿在房間裏還沒緩過神來。她回想他剛才的話,說得莫名的傷感,是想讓她明白什麽

然她想了很久,卻終究是沒有想通,對賀離棠這委婉的道歉,完全沒想明白,也就沒能在最快的時間裏原

諒賀離棠了。

別說賀離棠苦惱,玉可卿也苦惱,她知道賀離棠今日說的那些話不是假的,他是要回去了,可是……她呢

她摸著肚子,已經微微有些鼓起來了,她真的要留在宜州不跟他回京?

她倒不是對賀離棠有什麽懼怕,更不是什麽舊情複燃這種沒誌氣的想法,而是諸多世俗的原因,比如一下

就占據了她整片腦海的宜州太守楊子端。

楊子端討厭她,她是知道的,上回想把她配婚給清倌是賀離棠出麵替她擋下了,而今後賀離棠回京可她的

肚子卻一天天大起來,還生下個孩子,到時候楊子端會怎麽想?

既然是棠公子的女人為何不和他回京?如果不是了,那這個孩子哪來的?

如果被判定成野種,就算她的“表兄”是白草堂,但她和孩子今後在宜州也很難立足了。她倒還好,可孩

子還那麽小,在長成人之前怎麽能受得了這些世俗的閑言閑語?

還有到時候楊子端若拿這個孩子說事繼續針對她,她又該怎樣應對?賀離棠他又能看著自己的骨肉遭受這

些欺負?

那到時候她是不是還是會回到京城,隻因為這個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