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玉可卿好奇地問,見他笑了笑,道:“帶他看遍人世繁華,再回來,定不會再要那婦人。”
“什麽?”兩句相同的話,卻是完全不同的意思,玉可卿質問道,“你還有沒有良心?”
賀離棠挑眉:“你怕了?”
“我怕什麽!”
“你既然不怕,為什麽反應這麽激烈?”賀離棠問,“不過是帶他去見世麵而已,你害怕自己認為的不拋棄妻子的好男人在看過更熱鬧的景致後變心了是不是?”
賀離棠沒等她回答,笑著說:“人性而已。”
“你想怎麽作?”玉可卿問。
賀離棠看了站在一旁的洛祠旋一眼,道:“帶他去京城,回來以後再來辦他家娘子要和離的事。”
“去京城?”玉可卿驚訝道,京城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她當然太清楚了。
賀離棠說:“讓他跟著京城裏的少爺們一起逛花街,去聽曲,遛鳥,玩所有能玩的,見最好的人,最好的物件,再送他回來即可。”
玉可卿不說話了,洛祠旋也怔在這裏不說話了。
賀離棠繼續道:“像他那樣的家境,別說那種繁華了,就連宜州當地的青樓也去不了,看不見差距,就無從談拋離的事情,你要真想讓他們分開,倒可以求我。”
“做夢!”
玉可卿直接回絕了他:“像這種齷齪的事情我才不會做呢,洛祠旋,這件事情我也無能為力了,你看著判吧!”
洛祠旋一臉苦相,她要他看著判,那他要怎樣判啊?
賀離棠輕歎一聲,搖頭:“你啊,太意氣用事,是大忌,要是見過那些奢靡景致後這男子還能保持原本的初心,依然對他家娘子不離不棄,豈不更是人間美話?你又為什麽不讓他去一試?”
“錦衣華服,山珍海味,鶯歌燕舞,美人如雲,這樣的生活讓他經曆一遭又有什麽不好?”賀離棠笑道,轉問,“知縣大人說是不是?”
洛祠旋知道他是從京城來的,一定見過大世麵,所以對他的話不做質疑,道:“是。”
賀離棠滿意點頭:“所以到時候他們是離還是繼續廝守在一起那完全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既不讓你為難,也不難為知縣,豈不妙哉?”
洛祠旋聽後也在一旁說道:“子玉,我覺得棠公子說得法子不錯。”
玉可卿站在這裏有些被說動了,但她也很忐忑,因為的確是不想看到這樣一個深情的男子被那些世俗的繁華給消磨掉了。
沒錯,她也認為當這個男人看到京城的那些花花世界後回來定不會再要那位婦人,可是這樣殘忍的事情,她怎能下得去手?
那位大嫂不也是看在男子深情的份上才想讓出妻子的位置留給其他女人為他生子續後嗎?
賀離棠走到她的身邊,俯到耳邊小聲說:“此事交給朕,你什麽也無須過問。”
玉可卿轉身,賀離棠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起身道:“洛大人就去如此宣告吧,兩日後會安排人帶男子去京城。”
“時限多長?”洛祠旋問。
“不算路程,半月。”
這件事就這樣告一段落,婦人的相公被賀離棠安排去“遊戲人間”,而那婦人也因是縣衙的安排,沒有拒絕,對她來說隻要能離了就好。
看著駛遠的馬車,玉可卿心裏一陣惆悵,也不知道前麵的路對這名男子來說是好還是壞……
“還在看?”賀離棠問。
“我還以為你會帶他回京城。”玉可卿答。
賀離棠笑道:“朕不是所有人都會帶在身邊,這些年裏也不過一個常白止而已。”
說起常白止,玉可卿好奇問:“常大人是有什麽過人之處?”
“沒有,”賀離棠說,“隻是投緣而已,為人心性也算正直吧。”
玉可卿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果然是帝王隨心性,隻要滿了他的意,那就什麽都能給你了!
可惜她懂這個道理懂得太晚,但也同樣欽讚起蕭珪茹來。
蕭珪茹在這個道理的領悟上可是比她深多了啊……!
賀離棠悠然地在街上閑逛,玉可卿跟在後邊,他是不是回頭等她幾步,又總在她要趕上時大步前走。
玉可卿忍不住了,叫了聲:“你等等!”
他手裏拿著白草堂給他寫的字條:“白草堂要帶這些東西回去,你再不走快點天就要黑了。”
玉可卿再次趕上,一把奪過字條打趣他說:“你一個皇上過起小老百姓的日子還有模有樣,白草堂叫你帶也是奇特!”
她看了看上麵諾列的東西:“這些在前邊的市集都能買到,隻希望現在不要收了攤。”
她眺望前方,認著方向走著。忽然,旁邊一個說不出情況的人狠狠衝過來,將她撞到在地。
賀離棠立即伸手扶起她,將她帶到自己身邊,穩住後抬頭,見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叫花子。
“你幹什麽?”他怒氣洶洶,對這叫花子一點好臉色也沒有。
“你不要這樣,”玉可卿攔住他,看到跟前這個叫花子沒有動還站在這裏,點頭道,“我沒事,大街上你不要莽撞。”她話雖這樣說,但手還是下意識地摸了摸錢袋,發現還在,這才鬆了口氣。
這叫花子看著他們既不害怕,也不覺得撞到人有什麽愧疚,就這樣打量著她。玉可卿這才看到他的臉全是疤,十分可怖!
“賀離棠,”她小聲地拉了拉賀離棠的衣服,“我們趕緊走吧,錯過市集就要明天來了。”她趕緊離開,忘不掉那叫花子恐怖的一張臉。
那是一張什麽樣的臉啊?要是她沒看錯的話,那些傷疤好像是……刀痕?
被刀毀了整張臉?恐怕不是普通的叫花子。
她手拉著賀離棠,無意識間十指相扣。這樣親昵的動作讓賀離棠有些驚喜,抬頭發現她還沒有意識到,輕輕一笑,也是沒有提醒。
就這樣,二人走了很遠,賀離棠就在她身後一步遠處緊緊跟隨,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時候,沒有宮廷權勢的煩擾,也沒有更多複雜的糾葛,隻有兩個人兩顆心緊緊相依。
所以,他一直是愛她的啊!
賀離棠這樣相信著,他對她的心意隻有自己知道,可是怎奈何得了自己是皇上的身份?注定是要在某些時候負了她的。
可是他同樣是個男人,也會有自私霸道的一麵。即便是如此,他也不願意放開她,就算當初他聽聞她父親通敵要謀反的消息也沒曾想過把她拋棄,就想這樣扣著她的手,拉著她即便是進地獄。
就算是她痛苦,就算傷痕累累也不願意就此鬆開,放她離開自己身邊。
所以在知道她從宮裏跑走後自己會那樣的憤怒吧!賀離棠不會忘記那一天裏心裏的空落感,像什麽東西被挖掉了一樣,填不滿,三年來從沒填滿過。
……
到了市集,玉可卿要鬆開手去店鋪裏討價還價。但手指剛一脫開就被他如玉節般的指尖拿住,緊緊不肯鬆開。
她微怔,他也是,賀離棠想自己恐怕是剛才想得入神魔障了,竟不由自主的做出了這樣的動作。
玉可卿說:“賀離棠,我要去買東西了。”
“我去。”他隻道一聲,拿過她手裏的字條,又換了隻手牽住她朝店裏走去。
一進門,店家吆喝著過來:“公子和夫人真恩愛啊,本鋪裏各地的布匹都有,二位看要什麽樣色的?”
恩愛?
玉可卿狐疑地看了他一樣,抬頭看看賀離棠,看不清意味的笑容浮現臉上,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態度了。
“這上麵的布匹有沒有?”賀離棠問。
店家接過字條,忙點頭說:“有有,二位要多少?”
“先來十匹。”
“好嘞!”店家吆喝,朝後邊道,“上好江南的花布,十匹!”
他們的手指緊緊握著,玉可卿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鬆開,可賀離棠勁大,死死抓著,寧願抓疼她也不鬆開。
“你弄疼我了,鬆手!”
他這才鬆開,卻扭頭看她,換了個姿勢直接摟住她的腰把她帶到身邊。
“你……”
“剛才店家都說我們恩愛,你想露出馬腳?”賀離棠忽然道,“在楊子端那我可是說了好大勁說和你有婚約,不然你現在已經嫁人了。”
一提到那件事玉可卿心裏就發堵,惱怒他說:“我是因為誰才要被官府配親的?”
“為了誰?你明明有相公卻要做他人的表妹,你怪得了誰?”
……
好奇怪的感覺,她現在和他拌嘴竟然吵不贏了!
十匹布說多不多,說少兩個人也很難搬。
店家好心,給他們捆好,七個做一捆,另外三個做一捆。玉可卿看著這兩個,深吸口氣,做好了搬七個一捆的,但賀離棠先她一步已經挑上肩頭了。
玉可卿一愣,他這是出什麽好心了?按照正常的規矩,他不應該是甩手不幹,頂多搬個小的嗎?
賀離棠扛著這些布匹看上去一點也不吃力,催促她說:“再不走就要走夜路了。”
玉可卿連忙提上這一小捆布跟上,像看稀奇一樣的看著他。
可是他沒說什麽,她也就不提什麽,畢竟人都是想偷懶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