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她摟緊懷中,有一份憐愛,一分痛惜。
“你若早些找朕,楊子端有怎會為難了你。”他說。
玉可卿閉口不談,心知就是她故意不去找他的。她究竟是為什麽不願去找他?因為心中頑劣,還是想試一試他?
“怕……”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嚶嗤,卻讓賀離棠剛合上的眼睛驀然睜開。
“什麽?”
“沒什麽,”玉可卿將頭撇向一邊,不願搭理他,但對剛才的疑惑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她是在怕,對賀離棠再次失望。
倘若她提早告知他,他怕賀離棠像過去一樣,不聞不問,放任著楊子端將對她的配婚文書執行下去。對他沒有期望,自己就不會再失望。
所以,她應是不信他的,而現在這樣做正好也能看看他的態度。
是啊,她在他麵前現在如此卑微,需要這樣小心謹慎的試探,才能得以安穩。
然而她心裏所想的這些,賀離棠他都不知道。
“陛下還是早些歇息,明日去向楊大人證實婚約還得費神。”玉可卿又說,稍微動動離開了他的懷中。
背後一聲輕笑。
“好。”一聲過後,再是無話。
翌日,太守府。
“公子,請。”
楊子端的人對賀離棠客客氣氣,玉可卿沒有根來,一是不願和他同行,二來也是避免節外生枝。
賀離棠搖著折扇,大步走進府內,出門迎接的小廝說:“大人已經在房內等著了,公子請。”
楊子端坐在房間裏飲茶,見到他來連忙起身。
“棠公子,哈哈,不知道棠公子今日蒞臨,是欽差大人有何事要差遣下官?”他笑得諂媚,雖然常白止已經回京,但他可是和欽差一同隨行的,他還留在這想必是欽差大人留了後手。
楊子端這樣想著,卻不知道完完全全的想錯了,對兩人的身份也有徹底的誤判。
“棠公子請坐。”
賀離棠搖著折扇,打量了他這房間一圈,笑著說:“本公子今日拜訪不是為了欽差大人,而是自己。”
“自己?”楊子端疑惑,“公子請說。”
“本公子在宜州有一相好,早在京城定了婚約,特意來和太守你說一聲。”賀離棠笑道,卻是皮笑肉不笑。
楊子端在官場為官十餘載,怎看不出他這般神態?心中驚訝,更是疑惑,“棠公子有相好在宜州?這是好事,不知道和下官有何關聯?”
“自然有關聯,”賀離棠繼續說,“最近太守大人親自頒布配婚文書,撮合了當地不少男男女女,此間就有本公子的婚約之人,想來太守大人不知道京城裏的事情,所以特意前來知會一聲。”
“唉呀?”楊子端更驚訝了,“不知道是哪家姑娘這麽有幸能得到棠公子青睞?”
“哈哈哈,”賀離棠大笑起來,終於改變了那副假笑的神態道,“是白草堂家中的那位,大人也是見過的。”
“白家那位,那不就是……”楊子端沒說話了,但要說什麽誰都懂。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對著賀離棠說:“那位可沒有婚約,這是白神醫都承認的!”
“他隻是不方便說,楊大人,你好像對本公子有什麽質疑?”賀離棠質問,眯眼,“本公子難道要拿自己說笑戲弄你,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楊子端沉默了,但忌憚賀離棠的身份和渾身散發出的貴氣,連聲道:“是是是。”
話已經說到了這裏,賀離棠也不再拐彎抹角,朝一旁的莫道津看去一眼。莫道津領會,上前說:“楊大人,白家姑娘收到了你親自下發的文書,幾日後就要嫁人,你這讓棠公子在京城顏麵何存?”
莫道津又說:“他們兩人的婚約我可以作證,隻是沒在宜州告知官府,但在京城裏作數的婚約在宜州自然也作數,楊大人說對不對?”
楊子端萬沒想到他們二人今早前來竟然是為了這個事,而更沒有想到白子玉那個家夥竟然早就攀上了高枝!
“是,是作數,”楊子端說,“沒想到白訟師竟是棠公子的人。”
賀離棠合上折扇,終道:“既然知道是本公子的人,今後楊大人這裏就多高抬貴手吧!”
起身離開。
“是,下官一定謹記。”楊子端在後邊恭送,大汗淋漓。
“楊大人,”莫道津走到他身邊,提醒他說,“棠公子在朝中和多位重臣的關係都很好,你可以不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白家那位你還是不要動為好,至於那張配婚文書……”
“撤銷,就此撤銷!”楊子端立即說。
莫道津拱手:“有勞楊大人!”
賀離棠出府門,門外一道身影立即離開。在不遠處的客棧,二樓的廂房裏,秦述端正坐著。這道身影跌跌撞撞進來,對他說:“主子,大賀的皇帝出來了,要不要去幹了他?”
秦述立即皺眉,在他腦袋上狠敲一下:“你蠢了?他身邊沒跟著莫道津?”
秦三委屈:“沒,沒看見啊,老二還在他們手裏呢,怎麽的也得把老二先救出來吧?”
原來在嘉塘關的軍營裏抓住的那個奸細就是秦二,一想到秦二的暴露,秦述就感覺很不爽。
“不急,”他說,“被抓住了,這就是老二的命。”
秦三急道:“可他們嚴刑逼供,老二會沒命的!”
秦述吐出一口粗氣,問:“打聽到他今早去太守府談了什麽?”
秦三想著在樹上偷聽到的話:“也沒說什麽,沒聽太清,但好像說的是什麽婚約什麽的吧?”
“婚約?”秦述疑惑,“還有什麽?”
“沒什麽了。”秦三搖頭。
秦述想了想:“他出宮的消息散露都沒打算回去,這宜州究竟有什麽更吸引他?”
他想了很久,秦三在一邊問:“會不會和那個什麽神醫有關係?他不是在那個神醫家裏住過一段時間嗎?”
秦三又說:“主子要不要再去那裏探探底?”
秦述又想了想,道:“也可。”
今天天氣好風光,玉可卿從一戶人家裏出來,正往回趕。
路人:“白家姑娘,又給人說和離啊?”
“啊,是啊!”玉可卿也不避諱,
“那你可得小心了,官府現在就查你這種人呢!”
玉可卿嗬嗬一笑:“謝謝老伯,說什麽大實話!”
嗬嗬,大實話。
回到茅廬,秦述就坐在大廳裏和白草堂敘上了話。一邊還有賀離棠,上回吃螃蟹的人竟然又聚齊了!
“你們?”玉可卿感到驚奇,尤其是對秦述,“你回來了?”
秦述笑著打開手掌,給她見麵禮:“在別處尋來的,一點小玩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玉可卿收下,驚喜道:“不管喜不喜歡,有人送我就喜歡!”
她欣喜的神色令賀離棠略微不爽,在她還把玩著這小玩意的時候一把拉過來她。
“你要想要,朕什麽不能給你?堂堂德妃為一個這玩意這麽高興?”
他在她耳邊小聲地說,她也就小聲地回他:“你就是能給很多,但情誼卻沒有,再多有什麽用?”
“什麽?”
當賀離棠正想教訓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的時候,秦述說:“子玉姑娘和公子的感情真好,真叫人羨慕。”
他的話令玉可卿立即從他身邊掙脫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道:“讓你見笑了。”
“誒,哪裏,見到了意想不到的才是,很有趣。”他話裏有話,頗有深意的說。
“時間已到正午,你們吃飯吧。”他說著拉起玉可卿往門外去。
“喂,他們吃飯我也要吃啊!”她不滿地大叫,“你幹什麽,喂?”
賀離棠猛地轉身,十分不悅地警告她說:“朕叫你走便走。”
她不說話了,乖乖地跟著。身後,莫道津也和屋子裏的各位告辭,跟上他們一起離開。
外邊,玉可卿是不掙紮了,她看賀離棠有點怪。
“你為什麽……”她想問,但又止住了話。
賀離棠道:“離那什麽秦述遠一點。”
“啊?”她不明白。
“啊什麽,你隻需記住朕的話。”
“賀離棠,你這是什麽意思,秦述才回來招你惹你了?”
賀離棠沒有回應,隻拉著她問:“想吃什麽?”
玉可卿卻是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肯走,笑著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賀離棠下意識地惱火,轉身想責罵她,但一轉身就看到她似在閃光的眼神,一臉狡黠得像狐狸卻又可愛至極的模樣,胸中的怒火瞬間消失了。
“你以為朕會吃醋?”他笑了,讓玉可卿一下子懵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
賀離棠笑得更加深道:“朕需要吃他的醋?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而已。”
他打量了她上下:“還是你覺得他會對你有興趣,嗯?”
他這話瞬間又將玉可卿從懵的狀態裏回過神來。
脫口而出:“那陛下是承認會吃我的醋了?”說完莫名還有點驚喜!
看到這女人這個驚喜的樣子,賀離棠一怔。
“誰說朕會吃你的醋了,自以為是也該有點限度!”
“可陛下剛還不說我以為他會對我有興趣?”她眼睛裏的神光閃爍都快趕上夜裏的星星了,“那就是說如果他對我感興趣陛下你就會吃醋是不是?”
莞爾一笑,令人可恨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