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碼事歸一碼事,玉子通那裏哪裏是因為骨肉親情就能夠算了的?如果不能確定那些通敵的信件究竟是否出自他的手裏,朕便不能因為玉子通是你爹就左右了判斷。”
玉可卿不屑一顧:“那你就慢慢判斷吧,唉,你現在畢竟沒有公開身份,太守大人發下來的文書我還是得應著。”她說著轉身,朝他告辭離開了軍營。
楊子端發的配婚文書還是得她自己去解決,一來這是朝她來的暗箭,隻有她親手接下才能了結,二來也是不願意再牽連那個人。
賀離棠,他要是插手,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吧?
在宜州的官府裏,最關心她的人莫過於洛祠旋了。第二天清晨,洛祠旋就上門,為的就是昨日這張配婚文書的事。
“子玉,太守大人是真的要和你過不去了,你的婚配對象文件到現在還沒有到我手上。”
洛祠旋一進門就說出這樣不好的消息,而這樣的消息正好是在她的意料中。
玉可卿笑了笑:“太守大人要真想針對我,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洛祠旋驚詫:“你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哪怕把你配給六旬老叟也沒關係?”
“洛大人是不是忘了,我是有婚約的人了。”玉可卿笑道。
賀離棠那一抹青色衣衫浮現在洛祠旋的腦海,他說:“那位棠公子?可是你們的婚約沒有在官府衙門登記,官媒冊上沒有記載,衙門那裏不作數的!”
洛祠旋忽然感覺脊背一涼:“你,不會是想讓我去官媒冊子上給你記一筆吧?”
“洛大人要是能這樣做就太好了!”玉可卿燦爛地笑著。
“不可以!”他拒絕地果斷,“你是太守大人親自辦的,我小小一個知縣怎麽能去左右?”
玉可卿挑眉:“那你今天來這麽早做什麽?”
“我是,”洛祠旋語癡了,“我隻是來看看你,告訴你這件事。”
“告訴我太守大人要來整我?”玉可卿笑道,“我隻是個小老百姓,哪裏能和太守較量?他要抓我這個把柄也沒辦法。”
“那你打算就這樣嫁人了?”
“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
“嫁給我吧!”
洛祠旋一聲話,驚得玉可卿半天沒回過神來。他脹著腮幫子,有些羞澀地說:“我在當地現在也算有點名望,再加上知縣的官職,太守大人就算想故意刁難你也要看一看提攜我的常大人的麵子,一定會同意的。”
他話說到這,玉可卿忽然想起,洛祠旋也早就過了成婚的年紀,也是沒有婚約在身。
“你其實也是想幫自己吧?”玉可卿道,“你也不知道他會給讓人給你安排哪家的姑娘,所以想一想,就我合適?”
仿佛說到了洛祠旋的心裏話,他一個大男人就這樣臉紅了,對她說:“總之這是最好的辦法,子玉你……”
“你讓我想想,”玉可卿道,賀離棠一張清朗不悅的臉總是浮現在眼前,更加上肚子裏現在懷著的這個,對洛祠旋說,“這事要慎重,太守大人那……”
她歎氣,摸著小腹。看來如果逃不掉,就真的隻有搬出賀離棠的身份了吧?
但在此之前,再想想有沒有其他辦法。
夜間,白草堂挑燈夜讀,已經被譽為“神醫”卻還如此刻苦,令人歎畏。
“白草堂,今天洛祠旋和我說了一個方法。”她走進來認認真真地同他說。
“哦?”
“他說我嫁給他就萬事大吉了。”
“咳咳咳……”白草堂忙放下書,尋到手邊的茶杯,一口飲盡,
“娘娘的玩笑說得真好笑。”白草堂說。
玉可卿隻認真地問:“你覺得這個方法怎麽樣?我若是和他有婚約,太守楊子端會不會就放過我?”
白草堂認真回答:“娘娘如果直接說和陛下有婚約,我覺得更加合適。”
“你怕賀離棠有意見?”
“我隻是相信太守大人的操守。”
玉可卿有些煩悶地起身跑到一邊坐,道:“賀離棠皇上的身份當然好用了,就算楊子端在宜州能夠一手遮天也不能不看他的臉色,可是,這樣一來不就告訴別人我是從宮裏出來的嗎?如果不承認,這件事鬧開了,我還得回到那裏去,再見到宮裏的那些人怎麽解釋我和德妃長得一模一樣?”
她又說:“這才是最不可取的吧?”
“娘娘為何就沒想過和陛下回宮,重回妃位呢?”白草堂問。
“重回妃位,要我再做德妃,我……”玉可卿心裏忐忑,沒有說話。
白草堂道:“陛下對你非是無情,你為什麽不多給他一點機會,再仔細看一看?”
“怎麽看?”她懵懂地問。
“等伯父的事先落定再說吧,婚約的事很簡單,你熟讀《大賀律例》應該知道,對付配婚令隻需要另一個婚約而已,你不妨先依照太守大人的安排行事,到最後看陛下究竟會不會站出來,承認與你有婚約。”白草堂說。
她站起身,走近桌邊,這才注意到白草堂手裏看的並不是什麽醫術,而是《大賀律例》!
“白草堂!”
她感動地都要哭了,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瞬間放下,抱住白草堂的肩膀久久不能放開。
“謝謝你,”她說,“可是,如果他不來怎麽辦?還有,楊子端怎麽會承認他的話?”
百草堂被她的話弄笑了:“你還真是關心則亂,到自己身上的事就亂了分寸,賀離棠也是人,又是經欽差大人和莫統領引薦給楊子端認識過的人,他也是一個男人,為什麽就不能和你有婚約了?”
“可是他不是宜州人,楊子端要是不相信他還沒娶妻呢?”
“納妾也行啊!”白草堂說,“不是隻要把這張配婚文書退回去就行了?妻還是妾,這時候有什麽重要?”
他又問:“難道你現在還在乎賀離棠身邊的一個名分?”
“當然不!”玉可卿回答的幹脆,“妻和妾有什麽重要?就算不是為了這件事,他身為陛下,任何女人在他那裏,不都一樣嗎?”
一聲苦笑。
……
大清早上,玉可卿跟著白草堂來到太守府門前。
“走吧。”白草堂叫一聲,她給自己鼓勁,邁開腳跟他進去。
對太守府,她不陌生,但這一次的心情卻有一些……奇妙。
是的,奇妙,因為她很想知道楊子端究竟給她安排了哪戶人家。
“官爺,我們來領配婚名冊,這是家妹白子玉。”
這當差的瞟了他們一眼:“原來是白神醫兄妹,冊子就在這了,按照老規矩,七日後成婚,聘禮三天內會送到。”
白草堂收下:“好的,官爺。”
就這樣很快結束了,他拿著牛皮紙,玉可卿一把奪過來,在走出太守府大門的那一刻馬上拆開。
“我先看看。”她激動地說,抽出裏麵的銘牌還文書,裏麵那個給她許配的“夫君”差點沒讓她笑出聲!
“還以為是個缺胳膊少腿的六旬老叟,竟然是個龜公!”她驚奇地叫道,“還做過清倌,伺候過男人和女人,我看看年紀,哈哈哈,竟然快四十了!”
她還是笑了出來,此刻非常佩服楊子端的想象力。
他這是給她安排了個男妓啊!
“比之前想的好多了是不是?”她笑著說,把這張紙給了白草堂。
白草堂通讀上麵的字,也是驚奇:“這都不能算是尋常人家了,世間身份分三六九等,這種人連末九等都靠不上。”
他又看了一遍,道:“如果隻是龜公,或許還可以。”
“你是認真的?”
“當然比不過遠在人上的陛下。”
玉可卿一聲冷哼。楊子端,你真是好樣的,給我安排個在妓院裏滾過十幾年床單的男人,你可以!
自古娼妓多恩客,沒想到賀離棠治理的天下內竟還會有女子許配妓籍的人!
她忽然心生一計。
“白草堂,你說,我要不要把這張紙拿給他看?”她說的這位是誰,二人心知肚明。
賀離棠道:“當然要,不然他怎麽知道你要被官府逼著嫁人了?”
“那你說是現在就去讓他知道,還是等收了聘禮再讓他知道?”
她的眼神裏盡是狡黠,白草堂看懂了其中的意味,說:“要是想看陛下難堪,可以等迎親的那天再讓他知道。”
玉可卿想著連忙搖頭:“不行,那萬一他再猶豫一會兒,我真的嫁過去了怎麽辦?傳出去名聲總是不好的,你不在乎我的名聲,也得在乎下你表妹白子玉的名聲吧?”
她笑著,眼神閃爍精光,自然是已經有了全盤的打算。
“還是等聘禮到了再說吧,楊子端既然這麽恨我,不知道會給我安排什麽樣的禮,”她笑著說,“當然,也不知道我的那位新夫君再伺候人的時候存了多少銀子,男人為娼,不知道比起女子來是不是賺得更多?”
此下,拿回他手裏的紙,重新塞回去。
靜候。
三日後。
“劈裏啪啦——”
嗩呐鑼鼓吹得震天響,在白草堂的茅廬前,媒婆扭著大屁股,畫著豔紅的妝揮著繡帕走進門內朝她吆喝:“恭喜姑娘,賀喜姑娘,如今尋得好良緣,夫君體力好,羨慕死了大把姑娘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