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卿閑著無事摸著小腹走在宜州城的街。雖然白草堂給她下了定論,說是有孕,可她怎麽的還是有點不信。

她走進附近的藥鋪,找到裏麵坐堂的大夫,坐下問:“大夫,給我瞧瞧吧?”

老態龍鍾的大夫慢慢抬起頭,打量她一眼。

“哪裏不舒服?”

玉可卿回答:“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

“嗯?”

“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喜。”

“哦。”

老大夫的反應格外平靜,對她說:“伸手。”

玉可卿照辦,老大夫在她脈上把了一會兒,沉默不語。

“怎麽樣,大夫?”她有些焦急地問。

“蹊蹺。”

“咦?”

老大夫搖頭:“嗯……”

玉可卿急道:“大夫,你就說是不是吧?”

老大夫終於回答:“是喜脈,恭喜夫人。”

玉可卿提著的心終於落下,但怎麽的也高興不起來。

“唉。”她沉重地歎氣,引得老大夫疑惑。

“有喜脈是好事,夫人為什麽歎氣?”

玉可卿問:“既然是好事,你方才又怎麽說蹊蹺?”

老大夫說:“夫人是喜脈,但是雙胎。”

“啥?”玉可卿驚訝了一下,“雙胎?”

“嗯,”老大夫肯定地說,“夫人的喜脈薄弱,應是懷上不久,但老夫把了一輩子的脈,自信不會把錯。”

玉可卿楞坐在這裏,一時間竟不知道心裏頭生出來的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情緒了。

“夫人要開點安胎藥嗎?你現在時間還早,看不出動向,不過吃幾副方子總是好的。“老大夫說。

“不了,”玉可卿起身,放下幾塊碎銀子當診費,道,“多謝大夫。”匆匆離去。

這一下,她不再懷疑了。

但驚訝得過分!

她懷的是雙胞胎?

她笑了,在大街上笑得像個瘋子。

她決定要趕緊回去封住白草堂的口,這個雙胞胎的消息一定不能讓賀離棠提早知道。

不然他就更不會放她離開了。

神醫茅廬內,白草堂閉眼小憩,躺在躺椅上不亦樂乎。

“白草堂!”

她推門大聲叫喊他的名字,讓他不得不從閑適裏走出來,恭敬地叫她一聲:“娘娘。”

“不要這樣叫我!”玉可卿說,“和你說正事,你把出我喜脈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同?”

“什麽不同?”白草堂問。

“你不要裝傻。”

白草堂笑了,故意問:“娘娘說的是什麽,我沒有理解。”

玉可卿沉沉地吐出口氣:“連街邊的大夫都能把出我肚子裏懷了兩個,你這個神醫沒看出來?”

白草堂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這個,這又怎麽了?人懷雙胎再正常不過,若是三個我才會覺得異常。”

玉可卿急道:“可你知道賀離棠到現在一個子嗣都還沒有!”

白草堂想了想:“這不是正好?雙喜臨門!”

“臨門你個鬼,我好不容易逃出來,難道還要再回去?”玉可卿一雙柳葉眉挑著看他,說,“無論如何,這件事你不能和賀離棠說。”

“哦,”白草堂恍然大悟,“原來是說這個,可是,你知道,這是欺君之罪。”

白草堂故意地說,果然很快看到玉可卿火冒三丈。

“你不說難道他還會問嗎?總之你不要和他說,”玉可卿堅定,並道,“我可以付一筆封口費。”

“封口費?”白草堂就笑了,“不知娘娘想要付什麽樣的封口費?”

“白草堂,自從賀離棠來了以後你就一定要和我這麽生分嗎?”

“娘娘,你知道,我怕死。”

玉可卿歎氣,哀愁地說:“白草堂,你知道我隻有你一個朋友了。”你若是也和我生分了,在這個世界上我該怎麽辦?

白草堂回答:“娘娘是有夫君的人。”

“你認為賀離棠可靠嗎?”玉可卿自嘲一番,“總之你不要說,算是作為友人,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玉可卿看了看四周,這才問:“他去邊關了嗎?”

“嗯,陛下一清早就動身去了邊關,聽說是找到了那所謂奸細的下落。”

“真的有奸細?”玉可卿驚訝,“那爹他……”

白草堂搖頭:“玉伯父的情況,就不知如何了。”語氣裏也是萬分擔憂。

賀離棠這一去就是兩天,沒有再回來。莫道津也是,再也沒有登過門。

她有些隱隱不安。

“白草堂,”大清早,她叫住正要出門的白草堂說,“我想去軍營裏看看。”

白草堂問:“你是想去看玉伯父的情況,還是去見陛下?”

“當然是我爹了!”玉可卿想也沒想地道,“賀離棠本就懷疑爹通敵,這下找到奸細,我怕有人從中作梗,要至爹於死地。”

白草堂想了想,說:“我看應該不會,朝堂險惡,玉伯父現在已經淪為了夥夫,應該不會再遭難。”

“不,不一定就這麽簡單吧?”玉可卿道,“總之我還是放心不下,你給我準備匹馬,我這就過去。”

“可是,你現在怎樣進軍營?”白草堂關切地問,也是擔憂,“女流不能進軍營,你打算怎麽過去?”

玉可卿愣住了:“可是,總不能幹看著啊?”

“唉,”他又歎出口氣,對她道,“你等我半個時辰,我隨你一同去軍營。”

玉可卿苦著的臉終於揚開了笑容,一把抱住白草堂,感激地說:“謝謝你,白草堂!”

白草堂也是一臉無奈,但隨之一聲輕笑。

嘉塘關內,賀離棠愁眉不展。

莫道津走過來道:“陛下,你已經一夜沒合眼了,去睡會吧。”

賀離棠忙止住他,對著一封書信,沉吟許久。

沙啞的聲音響起:“招了沒有?”

“還沒有,怕他咬舌自盡,已經讓人在嘴裏綁了麻繩。”莫道津道。

賀離棠一聲歎氣,眼前的書信又是寄給那一個署名“觴”的人。和之前暗衛攔截下來的一樣,從字跡上看,是玉子通的筆記,可是……

賀離棠又攤開手掌,玉家的家徽赫然擺放在掌心。

玉可卿說的沒錯,如果真的有人通敵,這樣的書信仍會繼續,然後如果再蓋有玉家家徽,就基本能確定玉子通是遭人誣陷。

而他也的確命莫道津日夜看守玉子通,並讓守關將軍以整頓內務為由搜查了整個軍營,的確沒有第二枚玉家家徽。

所以,玉子通是被人陷害的。

賀離棠苦悶不已,吃驚於這個事實,又苦悶於這個事實。

他一直以為玉家背叛了自己,難道隻是中了敵人的離間計?

他這些年一直削弱玉家,難道是中了敵人的圈套?

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感覺真是令人不好受啊!

賀離棠煩悶地吐出口氣。

所以,是他誤會了玉子通,也誤會了玉可卿?

不!他頓時否掉了這個心思,就算這封書信不是玉子通寫的,但也不能證明玉子通不是同夥,況且……

況且她犯的事情件件都是實打實的存在,並不像玉子通這樣,虛晃不定。

就比如她跟白草堂逃出宮來,到宜州定居的這個鐵打般的事實。

他正想著她,門外忽然一陣喧囂,緊接著她就讓人給推了進來。

莫道津領她進來,旁邊被押送的還有白草堂,兩人以非常尷尬的身份跪在賀離棠的麵前,讓他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莫道津差押送他們的這些人退下,轉身立即給他們二位鬆了綁。

“你們……”賀離棠說不出話來。

玉可卿活動了下手腕,看見他忙問:“奸細抓到了?”

賀離棠一驚:“你怎麽知道?”

她很自然地看向白草堂,這一下,賀離棠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陛下,”莫道津拱手,“娘娘女扮男裝,讓營裏的將士誤以為是奸細給綁了。”

“女扮男裝闖軍營,活該!”賀離棠說。

玉可卿站起來,直接走到他麵前:“話不能這麽說,我也是關心,邊關真的出了奸細,這可是大事!”

“自然是大事,”賀離棠道,“但何時輪到你管了?”

玉可卿對著他的眼神看了好一會兒。

“我,隻想知道,”她吞咽了口唾沫,“爹那裏,你把他,怎麽樣了?”

賀離棠一愣,莫道津一驚,整個房間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零點。

莫道津心頭焦急不已,這個玉可卿啊,當真是不要命了!

幸好,賀離棠最終還是扯開了笑容,對她說道:“原來是為了你爹,你想知道抓住的奸細到底是不是你爹。”

她玉家的家徽在他掌心裏玩轉,就如同她的人,此刻也在他的股掌之中。

“你猜,會不會是玉子通?”賀離棠問。

他這樣的回答讓玉可卿臉色大驚,蒼白中帶著一點被嚇怕了的青,眼底裏也開始流露出傷痛來。

見狀,莫道津忙上前來回答:“玉將軍一切都好,娘娘想見,我可以請將軍過來。”

聽到他的話,玉可卿糾起來的心這才鬆下,轉而也更是惱怒。

“賀離棠,你嚇唬我!”

她就說爹怎麽可能通敵做敵國的奸細呢?

賀離棠瞪了莫道津一眼,責怪他多事,另一邊轉過頭來朝她笑著說:“朕哪有嚇你,是你自己多心了。”

莫道津趕緊離開,去請玉子通過來,此時這兩位中間的心結與隔閡也隻有這位大賀的安邦將軍能化解開了。

莫道津想著加快了腳步,畢竟從旁觀者的角度上看,他還是希望這兩位能夠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