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白……”楊子端在身後叫他,可白草堂根本不理,徑直走回去。

“楊大人,”玉可卿站在這裏也覺得非常尷尬,說,“楊大人還是把要說的事和我說吧,要是有關家兄,我會轉告他。”

“這……”這是楊子端第一次在她麵前露出為難。

她看了出來:“楊大人有什麽為難?”

“這,”楊子端想了很久,終道,“白訟師,本官身為宜州太守,今日是為陛下來。”

“哦,”玉可卿明了,反問,“大人怎麽說陛下在這裏,楊大人這話可折煞我了。”

楊子端吃驚:“怎麽陛下不在這?”

“陛下他在沒在這裏我不知道,我又沒見過陛下,怎麽知道他在不在這呢?”她說了一連串像繞口令一樣的話,說得楊子端雲裏霧裏。

“那你這裏到底有沒有獻帝陛下?”

“大人這樣問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玉可卿說,“難道要我說家兄就是皇上?”

楊子端立即道:“大膽,怎可這樣亂講,辱沒聖上!”

玉可卿就不認了,忙道:“楊大人不是說陛下在這嗎?家兄也在這,那大人既然說陛下在這,怎麽就知道家兄不是?”

“可你家兄是神醫白草堂,天下人都知道,怎麽可能是陛下?”楊子端有些生氣。

玉可卿無奈地聳聳肩說:“那我就不清楚了。”

“你……”

楊子端被她弄得無話可說,然她興頭更起,繼續問道說:“那大人見過陛下嗎?”

她這話問到了楊子端心中的痛,他雖然是一方太守,卻從來沒有見過賀離棠,不然他就能在第一次見到常白止一行人時候就認出來,也就不用今天這樣的尷尬了。

“楊大人也沒見過吧,那我又怎麽能見過陛下,知道他是不是在這裏呢?”

她這番話將所有人說在了這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她是想幹什麽了。

呃,這樣玩的好像有些過了。

“楊大人,”玉可卿有叫他說,“您還是先回去吧,這些禮就放在這,要是陛下真的來了,我替您交給他。”

她這一番話讓楊子端兩眼一翻,差點暈了過去。

“你,你,你!”一連說了三個“你”,卻是說不出第二句。

“楊大人,您怎麽了?我叫家兄來給您治病?”

沒錯,還說他有病。

楊子端氣急敗壞,但這麽多衙差跟著,他不能失了太守的形象,所以咬咬牙,從牙縫裏吐出話說:“我們,走!”

一行人浩浩湯湯而來,有浩浩湯湯而去,留下一堆禮物。

師爺問:“大人,這些禮……”

“禮什麽禮,還不快走?”楊子端凶狠地說,回頭啐了一口,誓要把玉可卿碎屍萬斷!

玉可卿吐出口氣,後堂內,白草堂的腦袋探了出來,原來他一直都是裝困,剛才就在這裏聽她應付那位太守。

“偷聽的爽嗎?”

“爽,”白草堂毫不客氣地回答,問,“娘娘玩得也爽嗎?”

“不爽。”她說。

等到楊子端帶人走遠後,賀離棠才從後邊走出來。

“剛才好像楊子端來過了。”

“回陛下,是的。”白草堂。

賀離棠順眼掃過地上的各種禮物,隨之一笑:“他還真下了大手筆。”

白草堂回:“這點手筆在陛下眼中就是九牛一毛。“

“朕是朕,楊子端是楊子端,辦置這麽多的東西,真是讓他破費了啊!”賀離棠感慨,“看來朕不能在這久留了。”

“陛下打算回京了嗎?”白草堂問。

“嗯,”賀離棠點頭,“朕之行蹤暴露,京城恐怕也惶恐不安,宜州這邊的楊子端都知道朕藏身於此,繼續留下也不能得到朕想要的了。”

“敢問陛下想要何物?”

“非何物也,隻是確定一些事罷,”賀離棠說,歎氣,“看來也許是有人故意不想讓人留下,越是這樣就越說明此事可疑。”

白草堂道:“陛下說這麽久了,還沒說究竟是何事。”

賀離棠轉身,眼神堅定而清朗。

“關乎大賀邊關安危,西隸動向的事情,朕與莫大將軍早有懷疑嘉塘關內有西隸的奸細,”他說,“此人還沒找出來,朕就已經先被將一軍了。”他說完看向玉可卿,眼神飽含深意。

玉可卿懂了:“你是在懷疑我?”

“朕懷疑任何人。”

“你怎麽能這樣說?”玉可卿氣憤道,“你把爹貶到嘉塘關內也有這麽多年了,你可拿到爹通敵的證據?如果有奸細那也一定是其他人,我最討厭被冤枉了!”

白草堂和他都是看了她一眼,白草堂問:“陛下若是打算回京,那娘娘怎麽辦?”

白草堂笑著說:“可要和陛下一同回去?”

玉可卿怔住了,沒有想到過這總情況。賀離棠的眼神依然落在她的身上,想來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在考慮這件事了,既然他要回去,那會不會把她帶回去?

想了那深深的宮城,玉可卿下意識地恐慌,站在這連忙搖頭說:“我不去,我絕不回去。”

態度堅決。

賀離棠的眉頭皺了起來。

白草堂笑了:“娘娘還是這樣剛毅,陛下又要費心了。”

“你隨朕回京,”賀離棠說,“此事不容置喙。”

玉可卿退後一步,搖頭說:“我不回去,我既然已經離開就不會再回到那裏。”

她的身子都在顫抖,賀離棠看她這副模樣,心中生出一道憐惜,原本想要說出口的強硬的話被吞了回去。

“宮裏就這麽讓你害怕嗎?”賀離棠歎氣,“堂堂德妃,竟然這般……”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卻被她閃身躲了過去。

賀離棠微怔,玉可卿低著頭,小聲地說:“我在宮中不受任何人待見,陛下就當我已經死在冷宮了吧!”

“唉。”

茅廬內就聽見賀離棠一聲沉重歎氣,道:“你隨朕來。”

玉可卿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來到房間,賀離棠轉身,頓時將她嚇了一跳。

“朕讓你回宮,”賀離棠道,“是因朕仍在意你,並非為了囚禁。”

他說著歎氣:“過去的朕不會再追究,你依然是德妃,你爹那莫道津會安排妥當。”

玉可卿被他說迷糊了:“陛下這是怎麽了?大清早被楊子端一鬧,鬧糊塗了?”

她不解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賀離棠道:“你隨朕回宮,朕便撤了貶你入冷宮的聖旨,你回到德勝宮,朕會讓內務府重新安排宮人給你,一切用度不會遜於當年。”

嗯?

玉可卿讓他這樣一說就更不明白了:“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三年過去你的氣消了?”

賀離棠苦笑:“朕真是,嗬嗬。”

他笑著低頭,走上前,輕輕將她攏入懷中,歎氣道:“你真不明白朕的意思嗎?雖然朕當時惱你,可是……”

他沒有說話,卻在心中默念,可是當作自己人的隻有你而已。

玉可卿冷冷地道:“陛下這番玩笑開得太大了,想把我騙回宮去好好整治盡可以明說,不用這樣再用心計。”

而她,也不會再沉迷於他的美色中,任由他擺布了。

“朕隻想你在身邊而已。”

“陛下身邊人是誰不都一樣麽?後宮的妃子都可做陛下的枕邊人,又何必需要一個在冷宮裏的人?”

“你還是在怪朕將你貶入冷宮,但你可想過朕雖下旨讓你搬進冷宮,卻沒有奪你封號是為什麽?”

賀離棠的問話讓她疑惑不解,倒不是因為他話裏的意思,而是他這個時候問出這個問題,實在是讓人難以捉摸。

“陛下難道是料到我會逃跑所以故意留一線,好讓我心存感念,好再被你抓回來?”

“你就這麽想離開朕身邊麽?”

賀離棠鬆開她,扳住她的肩膀說:“卿兒,朕畢竟是皇上,你要讓著朕一點。”

玉可卿的表情呈現出詭異的扭曲感。

“什麽?”她為他這句話感到難以置信,“賀離棠,你……”

她笑了,他這是說的什麽話?

“哈哈哈,”她大笑,挪開他的手臂,笑著道,“你是不是有毛病?當年高祖皇帝早說過天子與常人無異,當然,天子做什麽都是對的,這就是皇權,你坐在皇權上對我說要讓著點,這是不是還證明了你是個好皇帝,不然就不是說這樣的話而是直接將我處死?”

她驀然想起那天七夕廟會上他和她說的那幕戲曲的結局:“就像那天你說那個上京尋訪她相公的女子,皇家為了保存麵子,在真實的情況裏就會將那婦人處死?”

“我是怕死的,賀離棠,在我初到宜州的時候我真的怕的要命!”玉可卿道,“我怕你派兵四處緝拿我,我怕被你找到然後落得滿門抄斬,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惡夢隻能靠白草堂的藥睡著你知道嗎?”

她說著哭了,渾身忍不住顫抖:“但那也比在冷宮強,冷宮裏冷的不僅是屋子,還有人心,最冷也是最醜陋的人心,就算在外麵吃不飽穿不滿也比再回到那像妖魔般的後宮強!”

她看著賀離棠,眼睛與嘴角都是倔強和不屈。她沒有意識到此時的神態裏還有不少的委屈流露,她一點也沒意識到,但這些委屈全都讓賀離棠看在了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