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城內惜春苑,人流嘈雜的青樓,到了夜裏來來往往都是尋歡作樂的客人。
“官爺,官爺裏邊請~”
老媽媽們迎著人進去,年輕漂亮的姑娘出來等候下一個有眼緣的客人。忽然,人群裏一抹乳白色的身影出現,高挑而尊貴,令人挪不開眼。
“公子,第一次來啊?”
秦述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擦著厚厚一層麵粉,看著著實嚇人。
“真不知大賀的男人怎麽會喜歡這種地方,”秦述道,但還是笑了笑對女子說,“如果是惜春苑,我可以跟你去一去。”
他走進惜春苑,女子帶著她上樓,嘰嘰喳喳為了個不停。但秦述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問:“這裏有玉蘭香房沒有,帶我過去。”
女子怔了:“公子已經訂好了房間?可是那裏今兒個已經有主了。”
秦述道:“我正是和那裏的主約好,你帶路就是了。”
女子看他yin靡的眼神退了去,小聲嘟囔說:“原來以為是個好貨色,沒想到是個喜歡吃腥的,天底下皮相好的男人都喜歡男子去了嗎?”
女子說:“往這邊走,今個玉蘭香裏的秦大爺可凶猛的很,小哥你可得當心了!”
她好像誤會了點什麽。
來到房間門外,秦述直接推開門,裏麵,三兩個大男人坐著,見他進來立即起身。
秦述抬手,問道:“相約為什麽選在這個地方,一群庸脂俗粉,令人作嘔。”
秦二笑著說:“主子,這是大賀的風俗,這裏魚龍混雜,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都是在這種地方談的,不容易被發現。”
秦述給自己倒了杯茶:“聽你這樣說,以後還要經常來這裏了?”
“主子英明,這裏的姑娘比不上西隸玉滿堂,主子要是想了,我去別地給您找。”
“免了,說正事。”秦述道。
這三個人是他帶來的心腹,為了掩人耳目分別取名秦大,秦二,秦三,而他們的真實身份都是西隸人。
秦大問:“主子探訪嘉塘關怎麽樣了,那女人是什麽情況,對我們有沒有威脅?”
“沒有威脅,”秦述喝口茶說,“不過看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更有趣?”秦二不解。
秦述笑了,想起在神醫茅廬裏那一群人的身影說:“站在那女人旁邊的,是當今大賀的皇上,賀獻帝,他在這裏是不是很有趣?”
秦大、秦二、秦三三人都驚住了,差點大聲叫了出來。
秦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強壓下他們三人的震驚,繼續道:“賀獻帝賀離棠,即位十載,百姓安居樂業,物產庶饒,曾見過一麵,我不會認錯。”
“大賀的皇帝在宜州?他來宜州做什麽?”秦大問。
“這誰知道,那位陛下不僅在宜州,而且和那女人的關係看起來非比尋常,那女人是宜州的訟師,給人打官司敲鳴冤鼓的,大賀的皇帝為什麽對她那麽上心?”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三終於說話了,道:“那女人會不會是宮裏的娘娘,和大賀皇帝一起出來的?”
“宮裏的娘娘?”秦述想了想,搖頭說,“沒收到消息說大賀皇宮裏哪位娘娘不見了,那女人還是神醫白草堂的表妹,更沒聽說大賀皇帝和神醫結親家,所以應該不是。”
“那是大賀皇帝在宜州找的女人?”秦三又問。
“隻能這麽想,”秦述說,轉而一笑,“本以為在軍營裏見到女人是個稀奇事想探探究竟,沒想到這一探竟然挖出這麽一條大魚,大賀的皇帝現在不在宮裏,那麽……”
“主子是說……”
他下命令道:“把這個消息散布出去,天下間想要皇帝命的應該很多,大賀的那些草包們要是知道現在在京城裏坐著的皇帝是假的,一定會大亂,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乘虛而入,一雪前恥!”
“主子英明!”秦二又道。
這一晚,秦述和這三名手下在房間裏談了一夜。時間接近黎明,這三人紛紛跳窗走了,他躺在**,閉上眼,眼前全是玉可卿的身影。
“大賀皇帝在宜州看上的女人麽?”他兀自笑了笑,“是有幾分姿色,幾分膽識,但少了些媚氣。”
他轉身。
“還是不夠勾魂,大賀皇帝的口味變得這麽差了嗎?”他歎氣,也很遺憾。
賀離棠站在茅廬內的天井中,陽光自上傾灑,落在他身上有些落寞。
玉可卿走過來,叫一聲:“陛下!”此時茅廬裏就他們兩個,所以也不擔心其他人會知道他的身份。
賀離棠轉身,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裙子,陪著藕粉的外衣,格外好看。
賀離棠的瞳睜了睜,閉上眼再睜開,她已經站在了他身前。
“陛下,”她說著伸手,“這個給你。”
賀離棠以後,見一枚印章落在手心,再一看……
“玉家家徽?”
“是啊,”玉可卿點頭,“昨日我去找爹要來的,這一枚你也見過,現在玉家家徽的印章給你,今後要是再出現書信,上麵要是蓋著家徽,那就肯定不是父親做的了。”
賀離棠愣住了,在這裏站了很久。
之後……
賀離棠忍不住哈哈大笑,握緊玉家的家徽笑著她問:“這就是你想出的自證清白的辦法?
玉可卿點頭,她不覺的有什麽問題但還是被他這樣的笑聲弄得臉紅了,羞稔說:“是啊,家徽都在陛下這了,父親還怎麽往書信上蓋?難道會是陛下通敵傳信麽?”
賀離棠收起笑,但沒收起對她的那份溫柔,仍然揚開嘴角說:“可是你怎麽證明玉子通隻有這一枚?雖然這的確是玉家家徽,但玉子通可以複刻,可以背著你藏起來。”
“家徽這種東西怎麽能複製那麽多?”玉可卿被他的話嚇到了,“爹多沒多少東西,你要不信就去搜!”
“搜?朕沒這個時間,更沒有這份閑心。”
“那陛下要怎麽樣?”玉可卿道,“難道派莫統領時刻盯住父親還不夠嗎?”
賀離棠臉上的溫柔驟然消失,替代的是無邊的冷意。這份冷意她很熟悉,就像當年在宮裏的他一樣,看自己一眼還不如不看她,看一眼全是毛骨悚然。
賀離棠問:“是玉子通發現的嗎?”
玉可卿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賀離棠冷笑:“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莫道津的輕功無人能敵,卻還是讓他察覺了馬腳。”
他上前一步,嚇得玉可卿立即後退兩三步。
“你在做什麽?心虛了?”賀離棠問。
“沒,沒有。”玉可卿矢口否認,但被他這副駭人的模樣嚇得不輕。
他再次上前,玉可卿這下不敢動了,讓他一下拿住手臂,栽到了他的胸前。
“你和你爹最好不要跟朕耍名堂,”賀離棠道,陰冷的警告,“玉子通要是想證明忠君,就不該用你跟朕傳話,玩心眼。”
“父親沒有,”玉可卿不服,硬是掙脫他的桎梏,抬起頭說,“父親是發現了莫統領的行為,可是父親並沒有說陛下的一個不字,每天除了做飯就是做飯,你還要父親怎麽樣才可罷手?”
她看著賀離棠,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傷痛:“究竟是玉家要反,還是你時時刻刻心心念念地期望著玉家去反?”
賀離棠手裏緊緊握著那枚家徽,跟玉可卿吵架的氣惱沒有令他失去理智,他閉上眼,恢複了平靜,說:“朕會令莫道津去搜身,嘉塘關裏處處是朕的眼線,朕在確認玉子通沒有第二枚家徽的時候,會信你的話。”
話題突然的轉變令玉可卿一怔,漸漸低下頭:“哦。”
再是無話。
尷尬的氛圍在二人中間流動,賀離棠已經轉過身,繼續站在太陽下麵閉眼神思,手負在身後,依然緊握那枚家徽。
“洛祠旋就上任了,是你的安排?”她突然開口說道。
“嗯。”一聲輕微的,賀離棠連頭也沒有回。
“他其實,想做官很久了,”玉可卿說,“但宜州地處偏遠,不入國子監幾乎很難考過科舉,前往京城路途遙遠,也沒有那麽多盤纏能夠支撐他一年的考試。”
“選拔人才的方法,朕回宮後會改進。”他說。
“你,”玉可卿問,“你為什麽會選定洛祠旋?”
她終於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從最開始常白止說要舉薦洛祠旋為官開始她就生疑了,到這麽快就上任,她很好奇賀離棠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你都不了解他,也沒怎麽見過他,怎麽就把他安排成知府?”
賀離棠終於轉身,看到他正臉時,玉可卿的心跳猛不然漏掉一拍。
是了,她是不怎麽能接受他背對著自己,就好像回到那些年裏的時候,令自己很不愉快。
“你了解他,”賀離棠道,“朕雖然沒有與他頻繁接觸,但他既然能教你律法的師父,做知縣已然足夠。”
“嗯?”
“三年裏能你教成伶牙俐齒,著實不易,可見本事。”賀離棠又補充說。
“陛下,你認可洛祠旋的同時能不能不要順帶貶低我,即便沒有他我依然伶牙俐齒。”玉可卿稍有不滿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