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卿立馬欣喜:“好呀,陛下您就這樣做吧,也不錯!”

“混賬!”賀離棠立即道,捏住她的下顎說,“朕要證的從來不是區區一道虛名,朕要的是玉家切實不反,忠心的事實!”

他輕輕含笑,甩開手問:“懂了嗎?”

玉可卿怔怔點頭說:“懂了。”

話已經說到了這裏,玉可卿走到窗邊,攤開被褥,問:“你之所以把父親調去嘉塘關也是因為懷疑父親謀反?”

她轉過身:“跟我離開宮城沒有關係?”

“你隻記住這是你唯一贖罪的機會。”賀離棠說。

玉可卿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

是夜,她推醒賀離棠,讓他一下鉗住手腕。

“白天惱朕還不夠,夜裏還要擾人清夢?”賀離棠。

“陛下想太多了,”玉可卿抽出手說,“我隻想問問陛下,指證父親謀反的證據是什麽?我知道陛下信不過我,所以我不要那些證據,但是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認為父親就反了你。”

賀離棠道:“朕說過,是被暗衛攔截下來的書信。”

“一封書信何以證明玉家謀反?”

“上麵有玉子通的名章以及你玉家家徽。”

玉可卿急了:“誰都可以模仿父親的筆記,父親在朝為官幾十年,見過他字的人多了去了!”

“那家徽呢?你玉家難道家徽都讓人模仿了去?”

玉可卿不說話了,因為玉家家徽的這個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除了家族內部通信往來會蓋上以外,對外從不顯露。

賀離棠也是因為當初娶了她,才知道家徽的圖案。

玉可卿咬緊了下嘴唇,閉口不言。

見她這樣,賀離棠繼續說道:“若不是玉子通,那就是你玉家旁支幹的事了?總之不論是旁人陷害還是真玉子通所為,這都與你玉家脫不了幹係。“

是了,家徽總得是從玉家內部被泄露出去的。

“可是……”她顫抖著啟唇,尋找著盡可能的理由道,“就憑這樣也不能斷定父親謀反通敵了呀!這證據明顯不足……”

賀離棠道,坐起身:“所以朕至今並未動玉家。”

“隻是一貶再貶,逐出京城,”玉可卿驚惶徹悟,“這就是陛下的應對?”

賀離棠沉默,便是對她的話默認了。

玉家的確不能因此斷定就是謀反,所以他不動,隻是削弱玉家在朝中的勢力,即便玉家真的謀反,今後所能造成的威脅便會小很多。

現在的事實也的確如此,甚至可能比賀離棠預想中的還要好。玉家的確是失勢了,被懷疑謀反通敵的玉子通現在隻是邊關軍營裏的一名夥夫,而玉家貴為皇妃的女兒也流落到了宮外,靠給人做訟詞謀生,生活清苦。

她沒有訴苦,更不叫委屈,因為她知道說這些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隻會讓賀離棠反感,並且深刻認為她是在做戲。

她更加靠近一點,幾乎是貼在了賀離棠的身前:“所以,你想叫我怎麽查?我要是跑去西隸查那邊的根源,你一定又會說我是去通風報信。”

賀離棠一個翻身將她壓倒在**,玉可卿這是自他到宜州後第一次沒有反抗,靜靜地看著他,不動聲色。

“要查此事不需要出關。”他說。

玉可卿道:“可是如果不查明收信人,又怎麽證明寄信人的身份?就算是編排冤枉,講的話多了,總會有破綻。”

“你要是敢出關,朕立馬就處死玉子通,”賀離棠,“你記住,你的行為,關乎他的命。”

“陛下到會拿人軟肋,竟拿孝道來要挾!”

玉可卿話裏充滿了鄙夷,可賀離棠毫不在意,道:“你要是出了關,普天之下還能讓朕再找回來?玉可卿,你別逗了,這輩子你都走不出大賀的,朕發誓!”

玉可卿盯著他不緊不慢:“陛下仿佛是在強人所難。”

“總之你不許出關也要查明此事,若查不明,玉子通依舊要死。”

玉可卿深呼吸:“那我呢?要是查不明,陛下處死父親後要怎樣安置我?你要誅九族嗎?”

她此刻的眼神深邃,如萬丈深淵,陰黑的像漩渦般,攝人魂魄。

夜色裏響起賀離棠的輕笑。

“誰知道呢?”他說,俯身吻住了她的耳垂,“你與朕夫妻一場,朕許能舍下玉子通,卻未必能舍得下你。”

說罷,攜她入被。

啊,多麽無情的帝王啊!

玉可卿醒來,賀離棠的身影也不在枕邊,可他昨夜裏的話卻仍清清楚楚地在腦中回響。

他既想要她的情,又想要她爹的命,這人是不是太貪心了?

玉可卿爬起來,麵色憔悴,果然這輩子遇見賀離棠真是前世倒了幾輩子的黴運。

“白訟師,早啊!”

“子玉啊,叫你哥有空到我家裏來,剛下塘摘了不少蓮藕,你們拿些過去!”

鄉親們對她依舊熱情親切,玉可卿感激地說:“好,我回去就跟他說。”

她出門了,想著要怎樣證明父親的清白,可是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那時候跟賀離棠誇下海口,說要自證清白,講的義正言辭全憑胸腔一口氣,現在無計可施,也是慚愧。

她來到衙門前,想著就走了進去。

既然一時間不知道怎樣給爹證明清白,那就去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麽案子吧?

她剛踏進門,立刻有兩名衙差過來攔下她,嗬斥:“什麽人,敢擅闖縣衙!”

玉可卿怔了怔,說:“二位官爺,我是當地的訟師,來拜見縣老爺……排憂解難。”

衙差互相看了一眼。

“你走吧!”他們說,“老爺在後堂,以前怎麽來的記得吧?”

“記得記得。”玉可卿連連點頭,彎腰哈背,像極了個狗腿子。

從側門悄摸摸地來到後堂,出乎意料,也是令她眼前一亮,大笑著說:“洛祠旋?”

這不是洛祠旋是誰?穿著官服坐在這裏審閱文書,有模有樣。

“你就上任了啊!”玉可卿,“真快!”

聽到她的聲音洛祠旋也驚訝,放下筆起身:“子玉,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玉可卿,“哇,你就是縣太爺了,看來今後我得好好巴結你了!”

她開玩笑的話令洛祠旋驚恐:“你不要這樣,既然入朝為官了就不要害我,我秉公辦事,也不會因為和你熟就向著你。”

玉可卿很滿意,對他的話笑著說:“當然,你一定會做個好官的!”

玩笑話收起,洛祠旋開始問她正事:“你今天來這做什麽?”

玉可卿說:“來找你要案子呀!你也是訟師難道不明白我的來意?”

她滿臉興奮,洛祠旋卻歎了口氣。

“子玉,你……”他欲言又止,一聲歎罷。

“怎麽了?”玉可卿看出了他的為難,不解地問,“有,有什麽不妥的麽?”

“在宜州誰不知道你隻接和離案,可現在你萬萬做不得和離案,我也是不敢給你做的。”洛祠旋。

“為何?”

洛祠旋歎氣,從桌上拿出一張誥令。

“你自己看吧!”

玉可卿好奇地接過去,打開一看,是朝廷下發,蓋有六部官印與太師府印的不折不扣的……

“配婚令?”她疑問道,“凡適齡男女皆由官府督促成婚,兩年未定婚約者,必需指定婚親,由各衙門承辦……這什麽玩意!?”

洛祠旋痛心疾首:“配婚令啊,子玉,朝廷現在大力推崇休養政策,鼓勵生育,和離是萬萬不可的,說不定還會給定一個藐視朝綱的罪名,到時候肯定要被抓進大牢裏,而且,子玉。”

“嗯?”

洛祠旋很為難地說:我也是上任了以後才知道,其實……“

“你直接說吧,有什麽話是不能說的?”玉可卿。

洛祠旋道:“其實太守大人早就對你不滿,他聯係上了京城裏的大關,買通了進朝廷的路,就想著把你除掉,你可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讓太守大人抓住把柄啊!”

他這樣說,玉可卿就驚了。

“太守大人想除掉我?我一個小老百姓他費這個心思做什麽?”

“還不是你給人打官司訴和離的事?宜州幾年在婚親穩定上做的都是最差,他馬上就要升官了,怎麽能容得下這些汙點,不得找個人來頂掉它,那個替罪羊不就是你了?”

“可我並沒有犯事。”玉可卿堅定道。

洛祠旋歎氣:“可人心是複雜的,即便你自認為合乎法禮,但太守大人視你為眼中釘,你又如何防範?朝廷裏被莫須有獲罪的人還少嗎?何況你隻是個被推出來背黑鍋的布衣。”

他的話令她沉默了。

“洛祠旋,沒想到你這麽深諳官場之道。”

“人在其中,身不由己而已。”

“看來他選你做知府真是看對了。”

“子玉,我可以給你案子,但你不能再做和離訟師,”洛祠旋說,“就算你很討厭這種官媒配婚的法令,但這畢竟有六部官文。”

玉可卿有些失落:“平明百姓要是連選擇自己未來的自由都沒有,這個國家又怎麽會有希望?”

她一聲歎氣,說道:“謝謝你,洛祠旋,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好官的。”

她,衷心祝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