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相公?這是什麽意思?”洛祠旋問,“子玉,你不是沒有婚約在身麽?”
“現在有了,”賀離棠清冽的聲音響起,不怒自威,“這些年她在這裏,承蒙洛訟師照顧了。”
言下之意,向洛祠旋宣告主權。
白草堂低頭不語,玉可卿也就是笑笑,洛祠旋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正膈著疼,疼到發酸。
“哦,這樣,”他強打起精神笑道,“那祝福二位,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賀離棠聽後哈哈大笑,玉可卿朝他點頭,也是笑笑,但並未說話。
席間,常白止問了洛祠旋一個問題。
“洛訟師,你此前可有參加過朝廷的科舉?”
洛祠旋道:“參加過鄉試,但沒有中舉,就不了了之了。”
“可想入朝為官?”常白止問,“洛訟師為人公正,本官可替你舉薦,陛下任人唯賢,隻要有賢德的人都能受到重用,中沒中舉並無大礙。”
整張桌子的人都在看著他們兩個,玉可卿在桌下悄悄捏了賀離棠一把,湊近小聲問:“你想幹什麽?”
賀離棠反手就抓住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裏反複把玩,說:“這是欽差大人的意思。”
“欽差大人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
“知者不言。”
洛祠旋說:“謝謝欽差大人好意,京城路途遙遠,家中尚有老母,不便去外地走這仕途,所以……”
“那就在宜州當地如何?”常白止道,欣然一笑,“就接替這個縣衙知府,做當地父母官,如何?”
洛祠旋驚了。
玉可卿也驚了,一拍桌子站起來:“常大人是要洛祠旋接任今天那個縣衙的職?”
常白止笑道:“正是。”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賀離棠,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做這樣的決定!
“所以,洛祠旋就是新上任的縣太爺?”玉可卿高興地,“哈哈,太好了,洛祠旋,你的抱負就要實現了!”
常白止說:“原來洛訟師還有家國抱負,如此甚好。”
“這,我,”洛祠旋懵住了,“天下之大,有很多比我更合適的人才,大人為何要推舉我?”
這下賀離棠直接插話了,對他說道:“因為你比他們更有緣分。”
“啊?棠公子此話何意?”
“並無他意,你收起讀書人的酸腐味,坦誠接受,等待上任就是了,”賀離棠道,端起酒杯,“就先慶祝洛訟師你,上任知府。”
說罷,一口飲盡。
一桌醉蟹吃光,幾個大老爺們不管事的,隻有玉可卿在這裏刷碗。辛辛苦苦的幹完,已經快到子時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玉可卿想起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真可謂是大起大落。
她回到房間,看到賀離棠的背影又出現在這裏。
有些不滿:“你怎麽又在這?”
賀離棠道:“朕不在這在哪?”
玉可卿指著房門外:“明明有給你安排房間,再說,你不是在嘉塘關有要事麽?怎麽還留在這?”
“嘉塘關之事自有人處理,防範你畏罪潛逃更為重要。”
“哈?”玉可卿不敢相信地道了一聲。
賀離棠說:“朕讓洛祠旋任縣衙知府,你好像很意外?”
“當然意外!”玉可卿道,“我還以為陛下你會處死他呢!”
“朕為何要處死他?”
“那七夕廟會時陛下為何又要綁走他?”
“你的話有點多了。”
“可是事實不是?”玉可卿道,“陛下要是有心整治我,就憑洛祠旋今日對我又摟又抱的舉動,你就可以處死他,然後把罪責推到我身上,那我又要被唾罵,說是無德了。”
賀離棠忽然一把鉗住她的手臂:“原來你也知道今日和他摟摟抱抱不妥。”
“我,又不是我主動摟上去的,是他擔心我呀,陛下當時不也在旁邊看著的麽?”
賀離棠笑笑:“嗬嗬,朕是看著了,但沒看清你們誰先動的手。”
他的手開始在她身上移動。
“你,你又幹什麽!”玉可卿羞得臉紅,忙按住他不安分的大手。
賀離棠道:“今日他可是摟了你這?”
玉可卿脹紅著臉:“陛下不要再玩鬧了!”
“朕可沒有玩鬧,”賀離棠道,輕笑,“朕倒是發現你比之前,有趣多了。”
“所以陛下是想就情複燃?不可能的,別開玩笑了。”
“舊情複燃,你看來還沒弄清楚狀況,”賀離棠拿開了她的手,“你背著朕跟白草堂離開京城,你好意思跟朕說舊情?”
“你是村口的長舌婦麽?這麽會翻舊賬!”
“還敢說!”
賀離棠強行捏住她臉頰兩邊,令她說不出話,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吐露些什麽。
賀離棠道:“要不是念舊情,你早就死了,還能這麽精神在這跟朕頂嘴?”
“呃。”
他放開了她,玉可卿道:“你知道,我不怕死。”
賀離棠歎氣:“你也知道朕念舊情,所以肆無忌憚。”
玉可卿不說話,也是默認。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這段時間見他心平氣和一點都沒有打算處置她,的確是有點得意忘形。
可是,說到念舊情麽……
他念她一點舊情怎麽了?不是很應該嗎?畢竟……畢竟他曾是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呀!
一想到“夫君”兩個字,玉可卿的臉驀然就紅了,賀離棠看在眼裏,將她抱上了床。
玉可卿吃驚:“你幹什麽?”
賀離棠將被褥蓋好,說:“睡覺。”
他沒再說話,閉著眼,這時倒是安分的很。
“唉,”玉可卿歎氣,“這裏畢竟是白草堂的屋,你總在我這裏讓人看見了不好。”
“有何不好?”
他閉著眼質問,玉可卿說:“還有外人在,他們都知道我沒有婚約。”他現在這樣做豈不是毀她清譽?
賀離棠一下翻上來,臉蹭在她的頸脖間,輕微的呼吸令她立即閉嘴。
“睡覺。”賀離棠似命令道。
玉可卿也不再說話了,好像就這樣把住了脈穴。
賀離棠又說:“和朕一起,還還什麽羞?”說著,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翌日。
玉可卿醒來時手臂酸疼,想來昨夜賀離棠壓著她睡,真是非常的不舒適!
屋外已是豔陽天,玉可卿走出門,發現常白止和莫道津都不見了。
“子玉姑娘。”秦述叫她一聲,從後屋走來。
“哦,早。”玉可卿說。
“子玉姑娘,商隊有事,我就要離開了,這樣東西送你留個紀念吧!”秦述道。
玉可卿一愣,看著他遞過來的東西,是……
“陶瓷吊墜?”玉可卿不解地問。
秦述笑著點頭:“是吊墜,可不是陶瓷,這是我這些年走南尋北見到的較為奇特的小玩意,雖然是陶瓷的燒製做法,但材料可不是陶土。”
“那是什麽?”
“這,子玉姑娘就不必多問了,總之是很珍貴的東西。”秦述說。
玉可卿說:“既然很珍貴,那我就不能要了。”說著就塞回給他。
“可我已經送給子玉姑娘了,就沒有拿回來的道理,和子玉姑娘好歹有過同甘共苦,我很喜歡子玉姑娘的豪爽,所以臨別前的禮物是必需送的。”秦述說。
這吊墜模樣喜人,做工精巧,玉可卿的確是很喜歡,既然他這樣說了,那她也就不拒絕了。
“謝謝!”她高興地接下,順道問,“這臨別前送禮是你家鄉的規矩嗎?”
“算是吧。”
“你是哪裏人?”
秦述愣了愣,笑道:“我自小四海為家,也不知道是哪裏人,子玉姑娘就當是商人的規矩吧。”
玉可卿手下這麽吊墜,問:“你準備去哪?還要備些什麽東西?”
秦述笑道:“我隨商隊走,商隊去哪就去哪,至於東西,子玉姑娘覺得還有比商隊更齊全的麽?”
玉可卿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忘了你是商人。”商隊走南闖北,做的就是商品流通的買賣,又有什麽東西是他們找不到的呢?
秦述背著行囊,就此告辭:“日後與姑娘有緣,一定能再相見,到時候請子玉姑娘品嚐我們特釀的花酒,一定要賞臉品嚐。”
“好,”玉可卿答,“一路順風。”
秦述再次朝她笑了笑,這才出門,沿著茅廬外的小道漸漸走遠,直到消失在山林之中。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送別讓玉可卿總覺得有一絲傷感,和秦述這個人明明隻能算是萍水相逢。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玉可卿道,“就是這樣,人總是要分分合合。”
她轉過身,賀離棠的身影正從另一個方向緩緩走來。
她愣住了,看著他。
“在這做什麽?”賀離棠問。
玉可卿說:“你怎麽還沒走?”
“你趕朕走?”
“呃,不是,”玉可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道,“我是說常大人和莫道津都不在這了,你沒有和他們一起離開?”
賀離棠說:“朕不走。”
“嗯?”
他走進屋道:“朕已經決定留在這。”
“啊?”
玉可卿驚訝,風蕭蕭兮,吹落了樹葉飄在她的頭上。
這都是怎麽了?昨晚一餐醉蟹,把這些人都弄醉了?
還是自己仍在夢中,尚為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