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子玉姑娘,早上好。”秦述道。
“早。”玉可卿微笑著點頭,跟著白草堂走出大門。
白草堂問:“今日你打算怎麽辦?是跟那位離開,還是繼續留在這裏,不過你要是繼續留下,我怕那位會封了我的茅廬,此後連我也要居無定所了。”
“他不會這樣做,”玉可卿道,神情瞬間落寞,“不會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白草堂不信道:“哦?是嗎?”
秦述走過來,道:“子玉姑娘要去哪裏,我可以送你。”
玉可卿連忙揮手:“不用了,我哪也不去。”她說著問白草堂,“洛祠旋現在在哪裏,還在宜州?”
“當然。”白草堂回答。
“我今天去找他好了。”玉可卿笑笑,趁賀離棠沒有出來前,趕緊離開。
那日七夕廟會過後,洛祠旋便聽說她被帶去了邊關軍營,想起當時自己被人架走,她可能肩負重要使命,也就一直沒有再來神醫茅廬叨擾過。
誰想知今日正要出門,就在門前看見了她。
洛祠旋驚楞道:“子玉姑娘?”
“洛祠旋,好久不見!”玉可卿微笑,笑靨如花。
一番寒暄與簡單的介紹後。
“原來你被調去整理軍法,果然是看你精通律例,所以才得到重用了,”洛祠旋驚歎,隨之又是一聲歎氣說,“今日約了李員外家,他們家的小公子打了人,要吃官司,我得趕緊去了。”
玉可卿正好說:“我和你一起去,正好現在沒事。”
洛祠旋想了想:“好。”
她失落的情緒一掃而空,一回來都到洛祠旋這裏碰見了官司,心頭洶湧澎湃。
李員外是附近的地主,不少農戶都是他家的佃農,平日玉可卿和他們來往的很少,所以也是第一次到這邊來,看當地鄉紳家。
“洛訟師,快來快來。”洛祠旋和玉可卿還沒走到門邊,外麵等著的管家就直接上前把他們拉進去了。
“這小少爺頑劣,本來想跟那個佃戶的小孩玩一玩,結果誰知那小孩命薄,就死了!”說著,管家還一臉晦氣地吐了口痰。
玉可卿心生狐疑,但這是洛祠旋接的官司,也不好過問,隻得跟過去,察探究竟。
那個打死了人的李家小少爺被一眾仆人伺候著,哄在大堂裏,體形肥胖,都跟頭小豬似的了,但還嚷嚷著要吃肉,仆人不給還當眾發脾氣。
管家有禮地朝他們鞠躬:“這位就是小少爺,少爺,給您打官司的訟師來了。”
“什麽訟師?唔,唔唔,我要什麽訟師?隻要爹給銀子不就好了,給訟師是錢,還不如直接給縣老爺!”
這位小少爺的話令洛祠旋和玉可卿都頗為驚訝。
“這就是你接的狀紙?”玉可卿問。
洛祠旋尷尬地笑笑,沒有作聲。
小少爺一手拿著雞腿,另一手拿著一條臘豬肉,這些在尋常人家隻有逢年過節才見得到,可在他這裏就當零食一樣。
“難怪長得這麽胖啊!”玉可卿感歎。
管家:“嗯?”
“沒什麽,小少爺牙口真好,長得壯,身體倍棒!”玉可卿如是說。
李家上下忙著哄這個小少爺,玉可卿趁著空檔,向洛祠旋道歉到:“那日七夕廟會,我……”
“我懂得,子玉姑娘你不必說了,”洛祠旋看上去卻很高興,“你要為家國做大貢獻,我都懂的。”
?
玉可卿一臉疑惑:“你懂什麽了?”
“我都知道了。”洛祠旋神秘地說。
她茫然不解,那天他被賀離棠的人拽走,讓她心裏很愧疚,總覺得對不住他,可他這樣一說,她就費解了。
還是說賀離棠同他說了什麽?
“有沒有人和你說奇怪的話?”玉可卿問。
“沒有呀!”洛祠旋道,推推她的胳膊,“你看他們當寶貝捧著的小少爺,長大後恐怕也是欺壓百姓的惡霸啊。”
玉可卿深有同感:“是啊,現在這個年紀就殺人,長大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這是不是也說明我們今後有的忙了?”洛祠旋。
玉可卿微驚:“洛祠旋,你不會是……”
“隻是說說笑。”他輕微一笑,結束這個話題。
在宜州,她和洛祠旋都是靠給他人寫狀紙,打官司來謀生的,要是今後這個小少爺真的成了惡霸,那肯定官司纏身,沒得歇的!
玉可卿說:“洛祠旋,你不會沒有節操到這個地步吧?”
洛祠旋卻說:“要真是惡霸,該發生的我們也阻攔不了不是?”
他的話令玉可卿沉默,說得的確是這麽回事。要真有那一天,他們又能做什麽呢?還不就是接人家的委托,糊口飯吃?
“不嘛不嘛,我不要,哼!“小少爺發脾氣了,把手裏的雞腿一扔,”你們都是壞人,我要爹都來罰你們!”
他突然抬頭,看到了站在外側的洛祠旋和玉可卿,這位小少爺忽然眼神發亮!
“有漂亮姐姐!我要那個漂亮姐姐做媳婦,你們快把她帶過來!”他的手指著玉可卿,令她一陣惡寒。
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鄉親們大叫著跑來神醫茅廬報信:“不好了,不好了白大夫,不好了!”
白草堂不在,賀離棠走出門,立馬扶助這個因為跑太快就要跌倒的鄉親:“什麽不好?”
“不好了,白姑娘她,她被李員外家的惡霸小子,看上了,要霸占立馬就成親了!”鄉親道。
這突然發生的是什麽狀況?
玉可卿沒有弄明白。
洛祠旋也沒有弄明白,總之他們兩個人現在就被李家一族人五花大綁地綁去了祠堂,周圍內外圍了不少人,有看熱鬧的,也有同情祈禱的。
與洛祠旋不同,玉可卿很快被人蒙上了紅布,帶到了後堂去不見了蹤跡,而洛祠旋卻被三五個壯漢駕著,逼迫他下跪。
洛祠旋這時候倒是硬氣了,說:“書中雲: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們逼我向你們下跪,是什麽道理?”
坐在上堂正座上帶著白玉扳指的富態老爺就是李家的家主,李員外。他端著精細的茶杯,一下一下的撥弄茶蓋:“洛訟師,啊哈,洛訟師啊洛訟師。”
洛祠旋緊皺著眉頭,警告他說:“那位隻是隨我過來的姑娘,要是令公子這時有哪裏是我沒有辦好,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我就行,不要為難她!”
哄堂大笑。
“還護上了!”李員外道。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
洛祠旋說:“李員外,你家大業大,但這樣做簡直就是強搶民女!”
李員外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悠哉遊哉地:“我就是搶民女了,又怎麽了?”
“這,這不合律例!”
“律例?哈哈哈,小訟師,在這方圓十裏,你老爺我就是律例!”
玉可卿被丫鬟們帶著還沒有走開很遠,聽到李員外這狂妄的話,頓時吃驚。
“你們家員外這麽囂張的嗎?這話說的比皇上還要大了!”
丫鬟看也不看她,說:“在這裏老爺就是土皇帝,這天上地下,哪個不要聽老爺的?”
玉可卿被她們說得沉默了,隻問:“縣衙門不管?”
“縣衙管什麽?整個縣衙都是老爺養活的。”
“不對,縣衙門是由朝廷撥款,吏部戶部每年發俸祿,怎麽是一個員外家養的?”
丫鬟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衙門那點薪隻幾個錢?供得起那些官差老爺們花天酒地?”
玉可卿被她們帶到一間屋子裏,這些丫鬟關上門,在外邊貼上兩個紅喜字。
“喂,你們不是真要我嫁給小少爺吧?”玉可卿急道。
門口的丫鬟說:“姑娘,你就等著享清福吧!”
“什麽清福,嫁給那個混小子有什麽清福享啊?”她大聲叫著,但沒有一個人來理她。
玉可卿沉默了,萬萬沒想到昨夜剛想著找個男人,今天白天老天爺就給她來了個洞房。還是個比皇太子還要囂張,無理蠻橫的小胖子!
她想著想著忽然笑了,要不以前算命先生怎麽說她好命呢,說她要嫁皇家,這不她前腳嫁的是皇上,後腳又要嫁土皇帝,也真是……
外麵讓丫鬟們上銅鎖鎖住了,玉可卿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久而久之就有點犯困。
“好麻煩。”她已經看了四周的環境,雖然有窗,但是縫隙根本不能容一個人鑽過去,要想跳窗隻能把窗戶拆了。
可是李員外家有的是錢,用的木料也屬於上乘,結識,她雖然自詡練家子,但還沒有徒手拆窗的好本事。
所以……
“不如睡一覺吧!”玉可卿念道,躺上床,還真就這樣睡了。
外邊,一片嘈雜,常白止帶著人協同太守以及當地縣衙官差一起闖進了祠堂。
“院護呢?怎麽放這麽些人進來了?成何體統?”
常白止讓道,賀離棠從後邊走進來,嚴肅道:“體統?你私糾問責,設立官堂,還強搶民女,你當著太守的麵說體統?”
他這一說,李員外合李家宗親這些人才看到楊子端。他們平日裏多和縣衙打交道,太守見得少,但也不是沒見過。看見不折不扣是楊子端,一群鄉紳地痞瞬間嚇軟了腿,連連起身作揖,向楊子端行禮。
常白止道:“楊大人,這種鄉紳亂權用私刑的情況,沒聽你提過。”
楊子端此時已是冷汗連連,這千算萬算算不到李家突然鬧了這麽一出,正好撞在欽差巡查的期間裏,這一下讓他找個什麽借口推卸責任?
楊子端道:“這個,下官也是第一次聽說。”
“楊大人也是第一次?”常白止看著他們,直接盯住了被強行押跪在地上的洛祠旋,推開眾人,到他跟前拉他起來。
這些人聽楊子端都叫他大人,頓時嚇得更加驚慌,可又不知道如何稱呼他,隻好忙叫:“大人。”一邊叫,一邊噓寒問暖,說著客氣話。
“你沒事吧?”
常白止替他鬆綁,洛祠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用盡力氣大聲喊道:“快救救子玉,白子玉,要被他們逼婚嫁給那個混蛋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