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玉可卿仍很然難過,坐到他的身邊,委屈又自責。

白草堂道:“玉伯父不要這樣說,可卿和伯父之前對我也多有照顧,這次玉家的遭遇,我也是……愛莫能助,十分自責。”

“你何必自責,這些都是玉家之前種下的因果,”玉子通說,站起身,“唉,罷了,老夫該回夥房去了,你來軍營去忙正事吧,我離開久了,他們又要說了。”

“爹!”玉可卿咬咬牙,還是上前抱住了他。

“伯父,這次我和可卿來軍營就是為了來看您,其他的都不是正事,”白草堂說,“不過軍中戒律森嚴,我和可卿也不便久留,我和可卿就在宜州,離這裏不願,伯父今後有什麽需要就托人告訴我,白某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他囑咐道,又從懷裏拿出一疊銀票。

“邊關的營地不比京城,有需要打點的地方,伯父請收下,不要委屈了自己。”

玉子通歎氣搖頭:“你們啊,唉,大賀啊!”

一聲歎氣外,再也沒有隻言片語。

回到白草堂的茅廬,玉可卿的心情依然很低落。

“能和伯父相隔這麽近,方便照顧,已經很好了,“白草堂拿進來一盤糕點,”比起留伯父遠在京城,你們父女相隔,獻帝陛下也是做了件好事。“

忽然聽到他誇賀離棠,玉可卿頓時就怒了。

“別跟我提他!”她很生氣,“那個人渣的名字我一輩子都不想聽到,讓他滾!”

“這樣對陛下的人整個大賀也隻有你了,”他笑著做到她身邊,拿起一塊糕點,“這是洛祠旋托人送過來的見麵禮,說是給你的。”

“給我?”話題一轉,玉可卿從自責又煩惱的情緒裏出來,好奇地看著他。

“嗯,給你,”白草堂點頭,問,“你的大賀律例看得如何了?要是想研習律法,去和洛祠旋學倒是不錯的選擇。“

玉可卿聽出了弦外之音:“你是來當說客?”

“為何如此問?”

“吃人嘴短,”她回答,一本正經地盯著他的嘴角,質問,“你是不是讓他送來的食物收買了?”

看到她的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白草堂忽然低頭,拿袖帕猛擦嘴角。

“沒有,你想多了。”白草堂否認。

“你明明就有,白草堂,從十年前你就說不了謊,現在還想賣我?”玉可卿生氣,故意挑起眉梢,“說,洛祠旋賄賂了你想要幹什麽?我雖然已經嫁過人,但也不是隨便的!”

白草堂的臉色都嚇白了,忙搖手道:“不不,你誤會了,他隻是想到你是姑娘家,或許能更好的做那些事。”

“那些事?”

“給,給人說和離的事,”白草堂解釋,“他一個未婚大男人,總是給已婚夫婦去官府打和離,總有些尷尬。”

玉可卿順著他的話接:“所以他想找一個已婚女子,最好還是像我這種離開了相公的女子來做和離訴狀,是不是?”

白草堂又是搖頭:“不是不是,你多慮了,他,他隻是想找個幫手,我想你正好在看律例,就……”

“就做個順水人情?”

“這,和洛祠旋去做訟師未必不好,”白草堂道,“能與人打交道,便是不寂寞,也不會為了玉將軍的事想進死胡同。”

白草堂微微歎氣,“今日去嘉塘關,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伯父的事情已經如此,你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麽,大賀重律法,如果朝廷對伯父的安排有不妥,你做訟師說不定將來還會對伯父的處境有所改觀,而你……”

“不用說了!”玉可卿立即打斷他的話,”我去。”神情非常堅定。

白草堂笑了。

玉可卿心性大膽,敢作敢當,這一點白草堂絕不懷疑,或許過去曾有任性妄為,但為人忠孝,這一點他更是肯定。

玉可卿雖然離宮,冒天下之大不韙,可是眼見父親玉子通淪落到那般境遇,她這心裏也是幾位不忍。

所以白草堂想給她這樣的機會,也是機緣巧合,能與洛祠旋學習成為當地的一名訟師,和官府弄好關係,平日裏或許能對玉將軍有一些幫助,說不定還能改變玉子通在軍營裏的待遇。

可是,好景不長,白草堂的一番好心很快泡了湯。

洛祠旋的確小有才氣,教得玉可卿漸漸的小有名氣。她雖然成為了訟師,隻不過……

“可卿,你為什麽和洛祠旋學了和離之條,專給人打和離官司?”白草堂想不明白,哀歎,“早知洛祠旋會這樣教你,我就不當讓你去。”

當地縣衙提起她來都是一聲歎氣,縣太爺對她也是極其厭惡。因為她口舌如簧,學了一身精通的如何用大賀律例為夫妻訴訟和離。當地夫妻去衙門裏告拆婚一件又一件,嚴重影響了宜州的婚姻穩定率,讓縣衙乃至州府頭疼不已。

可是悔之晚矣,玉可卿已經成了當地有名的和離訟師,經過她手裏的和離案一件又一件,絡繹不絕。

玉可卿放下訟紙,反問:“白草堂,你現在說這個不覺得晚了麽?三年都過去了!”

哦,原來她跟洛祠旋做訟師,一晃已經三年了!

玉可卿沒有忘記三年前白草堂的話,“你不是說做訟師可能會對爹有好處?現在說後悔了?”玉可卿有點想笑。

白草堂搖頭:“但我不是想你去給人弄和離,可卿,地方官衙最在乎家庭穩定,夫妻和諧,這關乎到地方縣衙的政績,你……”

後麵的話他都不忍心說出去。

玉可卿挑眉:“那又如何?是他們的官媒亂點鴛鴦譜在先,十六歲的姑娘配給六十歲的老頭,還有王法嗎?”

她很生氣,肩膀都在顫抖。這是她接到過的最慘無人道的官媒配婚案子了,這樣胡亂配姻緣,和土匪強盜有什麽區別?

見說服不了她,白草堂也隻能作罷,“好吧,你開心就好,我今天去營裏看伯父,近來天涼起來了,給伯父送些被褥。”

他轉身出門:“我覺得你還是考慮一下我的話為好。”

留下一句,這才真正的走了。

玉可卿的麵前放著一疊訟狀,她放下筆,靠到椅背上,稍微有一點出神。

她想著白草堂的話,打內心來講,並非沒有道理。先帝時期邊關戰火連連,賀離棠即位後提倡休養生息,朝廷設置官媒,為適婚男女強行官配,接婚迎親。

各地縣衙以百姓成家立業作為政績,而這項政績的標準就是看當地的成婚人數,如果人人都成家立業,那就是縣太爺最大的榮譽了!

說不定還能提拔到京城,一享榮華。

玉可卿很糾結,也是知道白草堂話裏的厲害,隻不過……

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想做,就好像是在同賀離棠置氣。他做的事讓地方縣衙指派官媒不顧民生,百姓有苦難言,此時如果還沒人幫助他們,真的要讓官府毀那些個姑娘一生?

就算不是二八姑娘配老漢,就是年輕小夥子強行要求娶老阿婆這也是有違教化。

天地難容啊!

以當今皇上為首,朝廷官府涼薄無情,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能無情,能難以眼看這些無辜百姓被推進火坑。

所以做和離訟師,玉可卿一點也不後悔!

沒過多久,洛祠旋悄悄走了進來。

“看門沒關,我就進來了,”洛祠旋道,笑著,“今天說好去東村王家媳婦那裏看情況,你準備好了沒有?”

玉可卿筆下寫著的正是給王家媳婦做的狀詞,她聽見洛祠旋的話,連忙轉身,拿起紙張說:“寫好了。”

洛祠旋拿過來一看,讚賞地點頭:“子玉姑娘,你的狀詞真是越寫越好了!”

“沒什麽,不過感同身受。”玉可卿道,沒有接受他的稱讚。

他叫她子玉姑娘,是因為她說她是白草堂的表妹白子玉。洛祠旋從來沒有懷疑,點頭說:“那就走吧,東村離這裏有一段路,要是趕得快,還能回到吃晚飯。”

前往宜州得官道上,處處結滿了水果,一片山清水秀,風景美不勝收!

一輛馬車裏,常白止放下簾幕,歎道:“看來今年宜州又是豐收,陛下聖威之福!”

馬車中三人同行,除常白止外,其他兩人都坐的端正,其中一個正微微閉目,好看的眼睛尾端微微上揚,此時睜開,目光深沉得仿佛囊進了天下之神光。

“離楊子端府邸還有多遠?”賀離棠問。

常白止回答:“進了宜州城就到了,還有不到半日路。”

馬車裏得一行人正是當今獻帝賀離棠和禁軍統領莫道津,外加一個常白止作為欽察大臣微服出訪,為的是查一查一件要事。

“陛下,”莫道津拱手,“這一次來宜州沒有事先告知當地官府,有些事查起來就不是很方便,要不臣先行一步也好在宜州有個照應。”

賀離棠緩緩撇頭,揚起嘴角便是一笑。

“如果官衙知道朕也來了還能查到真相?莫統領,你的聰明才前幾月讓童家小姐的愛犬吞了?”

莫道津臉色一陣尷尬,聽到他提起童家的那位小姐,連忙退後:“臣,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