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離棠看著她,臉色蒼白,一臉憔悴,忍不住伸手替她擦拭掉臉頰上的血淚。
“就恨到這種地步嗎?”他再問了一次。
“你會後悔,”玉可卿閉眼呢喃,最後叫了聲,“賀離棠。”再也無話,也不知這一句是不是她的夢話。
翌日清晨,玉可卿醒來,感覺眼睛很疼。
她躺在**,昨晚的事情依稀浮現,但記不大清了,隻有斷斷續續的幾幅片段劃過。
“唔。”她睜開眼,但立即又閉上了。
她這是怎麽了?好像眼睛要瞎了!
“有沒有人?”她大叫了一聲。
“來人啊,有沒有人!”
外邊,莫道津聞聲進來,看她坐在**一副慌張無措的樣子,忙道:“我在,可卿,我在。”
聽到莫道津的聲音,玉可卿欣喜萬分,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忙道:“快去找白草堂來,快!”
莫道津不明白:“為什麽要找白神醫?”
“讓你去就快去啊!”玉可卿急了。
莫道津一時沒明白,還不願意走,但轉過身,發現**與枕邊零零散散一些已經幹涸的血跡,瞬間明白了什麽,連忙起身。
“我這就去請白神醫!”他連忙抽手,說著就離開了房間。
失去了他的手,玉可卿下意識地感到恐慌。她閉著眼,弄不清楚是怎麽了,但想起對賀離棠的恨意,心裏後悔無比。
再怎麽恨他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出氣啊?
玉可卿歎氣,重新躺回去。
她果然是大傻子!
賀離棠同守關將軍議完事回來,看到白草堂在屋內,心生不快,道:“神醫怎會過來?”
莫道津守在一邊,麵容憂愁,忙勸阻他說:“陛下……”
話沒有說完,白草堂站起身,比他更加不愉快,冷哼:“草民怎麽會過來,陛下就沒話說?”
**,玉可卿躺著一動不動,眼上被上了藥,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布。
賀離棠的眼睛睜大:“這是……”
“草民也想問陛下,娘娘這是怎麽了?”
賀離棠想到了昨天晚上她流血淚的樣子,眉頭驟然皺緊,十分不悅。
“她怎麽樣,可有大礙?”
白草堂又是一聲冷哼:“大礙說不上,但眼睛差點就瞎了,不知道娘娘在這裏遇到了什麽事,能令氣血攻心,血淚上湧,傷了視力?”
“你說她會看不見?”
“草民是說差點。”白草堂說。
賀離棠送下氣來:“好好診治,朕有重賞。”
白草堂再是一聲冷笑:“陛下若早有惜人之心,又何必花費重賞,娘娘也不用遭此一難了。”
“朕的事不勞神醫關心。”
白草堂鞠躬告辭,留下一包藥後便離開了軍營。玉可卿一聲囈語,賀離棠忙過去,握住她的手。
“朕在。”
聽到他的聲音,玉可卿的嘴角瞬間下揚,不愉快地甩開了他的手。
要是放在往常,莫道津可能就笑了。但是現在他不敢笑,忙道:“營裏還有事找我,我這就去辦。”
腳下溜煙,這就跑了去。
賀離棠沒有管他,隻顧看著玉可卿說:“你說你是何苦,就算再惱朕,也不該像昨夜那樣。”
聽了他的指責,玉可卿的嘴角下揚的弧度更大了。賀離棠立刻捏住了她的嘴角,輕聲:“傷了眼睛還不放過自己,有本事就睜開來罵朕。”
“我倒是想睜開。”她終於說話了,輕輕開口,一聲歎氣。
“真正聰明的人都是傷人不害己,你倒好,還未傷到別人自己就倒了,怎麽連三年前都不如?“
“三年前我怎麽樣?在陛下眼裏,三年前我是傷人不害己?”玉可卿問。
賀離棠想了想:“也不是,你傷人,但最終還是害己了。”
玉可卿這就笑了,問:“陛下說我傷了誰?”
賀離棠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道:“很多人。”
“很多人?”玉可卿一下又激動了起來,眼睛又疼了,直皺眉頭。
“不要激動,朕在這裏,聽你慢慢說。”賀離棠穩住他,手輕輕拍打她的肩膀。他這樣溫柔又熟練的動作令玉可卿一時的晃神。
是了,照顧人賀離棠曾經也是很熟練的,不過是要追溯到他即位以前了。
想到過去,玉可卿心頭又泛酸了,酸得牙疼,酸到眼淚又忍不住要出來了。
賀離棠還在說:“朕就在,你要說什麽朕都聽著,你現在當務之急是養好眼睛,再來罵朕也不遲。”
說來奇怪,他這樣說著竟然玉可卿覺得好笑,一下就笑出了聲。
他可是陛下啊,哪有勸人來罵他的道理?
所以玉可卿一下就不生氣了,即便有氣,這一下也掩下去了。
“開心了?”賀離棠問,“你的眼睛這麽漂亮,要是瞎了,以你的脾氣還不要氣死?”
女人都喜歡被人誇,玉可卿也不例外,哪怕她想要裝作嚴肅,但還是沒能憋住,嘴角不由上揚,破了功。
賀離棠的嘴角也配合似地揚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再說話。
房內安靜下來,漸漸的,玉可卿睡著了。聽見她沉穩的呼吸聲,賀離棠這才起身,離開床邊,到書桌前翻看她已經整理好的卷目。
賀離棠很滿意,一邊看一邊點頭,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竟然做的不錯。”一聲讚歎,自己坐下來,提筆開始接著她的字跡往下寫去。
傍晚,一直在宜州城滯留的常白止回來了,帶回來幾個城裏的訟師,前來拜見說:“公子,訟師已經帶來了,隻聽白訟師安排。”
賀離棠這才停筆,**的人還在睡,一動不動。
“出去說。”賀離棠道,帶著他來到門外。
常白止一點疑惑:“白訟師她……”
“她有傷,行動不便,那些人就交給朕,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
賀離棠回屋,拿出尚未整理好的卷目,將任務一一安排,這才回來。
此時,天已經黑了。
白草堂再次出現在屋內,賀離棠的腳步怔了一下,問:“神醫怎麽又來了?”
白草堂手沒停,拆下玉可卿眼上的布條,問:“娘娘難道不需要換藥?”他手法熟練,很快換好,玉可卿的眼皮被藥泡腫了,很是難看,似察覺到賀離棠靠近,她很不適應地恩哼了一聲,似是讓他走開。
“陛下還是回避吧。”白草堂道。
賀離棠問:“朕為何要回避?”
“因為娘娘不高興,陛下想讓娘娘早些好嗎?要是讓娘娘再受氣,就算是我,也難能護住她這雙眼。”
這一下把賀離棠說住了,他遲疑了片刻,真的轉身離開了房間。等他離開,玉可卿這副不安的神情才得以安穩下來。
白草堂一聲歎氣:“你啊,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你要是早不在意他了,怎麽又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我可能上輩子欠他的。”
“人就一輩子,沒什麽虧欠。”
“那我這輩子就虧了,人生沒希望了,還是去死好了。”
白草堂手上一頓:“怎麽突然這麽悲觀了?還是不願意說到底發生了什麽?氣到流血淚,你也是夠了!”
“白草堂,我已經夠難過了,你還要羞辱我嗎?”
“不講你你不長記性,”白草堂輕輕在她額前戳了一下,“我看你不如學學那如妃,撒個嬌,或許能少你許多災難。”
“做夢!”玉可卿想都沒想立即否決,“誰要像蕭珪茹那樣?表麵一套,暗地一套,也隻有賀離棠這種傻子才會信她!”
白草堂歎氣:“可男人就是喜歡這樣的女人,沒有辦法。”
“那你會信?”
“我也是男人。”
玉可卿有些鬱悶了:“白草堂,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
“隻可惜啊,如妃娘娘已經嫁人了。”白草堂頗為遺憾地道。
“你,白草堂,你也是瞎了眼了!”玉可卿忿忿不平。
白草堂笑著按住她:“男人都是好色的,如妃娘娘長得那樣秀美,我隻要還是個正常的男人就會喜歡的,更不要說陛下了,坐擁天下的人,又怎麽能抵擋得住那樣的角色?”
“哼,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你這樣說又錯了,我隻是說如果,但真要叫我成婚,我也不會答應,”白草堂笑道,“所以,在你這,我應該是最靠得住的男人。”
白草堂露出了一絲奸邪的笑意,眼神輕輕偏向後側,正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賀離棠。
“啊,是了,你在宮裏可沒少被如妃娘娘欺負,現在眼瞎了,就更欺負不回去了,唉。”他故意說給賀離棠聽,麵朝著她,是寵溺的笑意。
但玉可卿看不見,以為是嘲諷她,頓時像炸毛的小貓,伸手一頓亂撓,說:“白草堂,你再這樣說我就不理你了!賀離棠欺負我就罷了,你也欺負我!”
白草堂換好了藥,收拾東西起身:“你要是從現在起安分聽我的,我妙手神醫還能保你一雙眼,時間不早了,草民告退。”
他自稱草民,不用想,一定是賀離棠那個混蛋回來了。
白草堂朝賀離棠行禮,這才真正的離開。賀離棠走過來,看著換好新藥的她,徑直問:“宮裏你受了如妃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