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一聲哀歎,賀離棠將她抱起來。玉可卿還在迷蒙裏,沒弄清楚情況,更是不懂他現在的心思。
“放我下來,我能走。”
“那剛才怎麽都不起身?”賀離棠隻是簡單一句,直接將她抱回了客房。
也是多虧邊關不同於野外行軍的營帳,還有客房,建在角落裏,一路上倒沒多少人看見,也就緩解了些許的尷尬。
賀離棠將她放下來,玉可卿老老實實地坐在床邊,動都不敢動。
“不是一隻張牙舞爪的老虎,怎麽現在安靜了?”
對賀離棠的冷嘲熱諷,玉可卿感到一絲苦澀。
“我什麽時候張牙舞爪,要說有不也是你這位陛下要求的嗎?”
“朕要求的?”
玉可卿冷笑道:“初入營中時你不是吩咐要我扮成一個刁蠻無禮的潑婦,那我不得多張牙舞爪才行?”
賀離棠這才想了起來,點頭道:“確有此事。”
玉可卿沒有回話,低下頭,但賀離棠忽然又道:“那你做得還差了許多。”
“什麽?”玉可卿覺得不可思議,他這是什麽意思?
賀離棠一聲低笑道:“就你這些三腳貓的功夫也配稱得上張牙舞爪?至少得拿出你在宮裏的樣子。”
“陛下要罵我是母老虎就請直說。”
“朕倒想看老虎被拔了牙會是什麽樣?”賀離棠道。
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玉可卿毛骨悚然。
“你想對我做什麽?”她警惕地問。
“出宮三年,如何侍君也忘了?”賀離棠問。
他做得端正,玉可卿不情不願地替他接下束冠。所謂侍君,無非就是宮裏的那些規矩,為他寬衣梳頭。
她拿起梳子,木齒在他的發絲間劃過,竟然比她現在的頭發還要光澤順滑。身為女人,玉可卿下意識地嫉妒了,也更是覺得不公平。
憑什麽啊?憑什麽三年不見,賀離棠竟然生得比她這個女人還好了?
還是說她在外三年,沒有人服侍,真的是滄桑了許多?
她想著氣不過,竟用力拉扯了一把他的頭發。
賀離棠吃痛,嘴裏叫出了聲。
“你這毒婦果然想弑君!”
玉可卿冷哼:“我要真想弑君就不是扯一下頭發這樣簡單了!”
她的話音剛落,他的手臂襲來,一張大手拉過她,使得穩穩當當地落進了他的懷裏。
他散落的頭發在空中飄舞而下,玉可卿跌倒在他的腿上,滿臉震驚,手裏的梳子也掉到了地上。
“敢弄疼朕的人,你是第一個。”
“不要說得這樣。”玉可卿道,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他像戲弄似得捏住了她的下顎,溫潤的指尖些微滲著汗珠,在她唇角間摩擦,“三年在外,性子倒收斂了不少,朕很滿意。”
“去你的!”玉可卿頓時打掉他捏在自己臉上的手,“誰收斂了,我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今後也是這樣,還有你不要戲弄我,你忘了我已經失寵了?”
她就這樣起身,對賀離棠這種行為表示極大的不滿和抗議。
“你已經把我打入冷宮了,請陛下牢記。”她俯身作揖,明明白白地提醒他這一點。
賀離棠笑道:“你也知道自己被打入了冷宮。”
玉可卿嘟囔著嘴:“當然知道,不然我逃走做什麽?”她說得極其小聲,但還是讓耳尖的賀離棠聽到了。
“那你也知道朕現在就可以治你的罪。”
“天下這麽大,誰知道還能讓你碰上?”玉可卿不滿地,“你要是不來宜州多好。”
“朕若不來宜州怎麽定你的罪?”
“那你就定罪吧!反正我和父親都在這裏,你把我們都殺了,今後史書裏再一改,今後就沒人再知道你娶了玉家小姐,靠玉家軍保命,逼退三皇子親軍奪得王位的事了。”
賀離棠本還晴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再說一遍!”
“你當年靠玉家奪嫡成功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
賀離棠伸手,用力將她再一次拉扯進自己懷中,毫無溫情,結實的胸膛撞得她鼻梁疼!
他狠狠扣著她的臉頰,想要將她的顴骨捏碎般。
“所以朕才這麽討厭你!你和玉子通都是一丘之貉,都以為朕欠了你們,為所欲為。”
他凶神惡煞的樣子更激起了玉可卿的一絲叛逆,雖然讓他捏得很疼,可她卻還是扯出了一抹譏笑,嘲諷道:“怎麽,獻帝陛下受了恩惠還不敢認?當初利用玉家的時候,百般恩情,玉家沒用的時候就任意魚肉?這就是你的帝王之道?”
玉可卿想起往事,所以他或許是一點都不喜歡她的吧,隻是因為借用玉家當年的實力,所以才對她溫柔備至,而當了皇帝後,也就漸漸淡了。
他或許一直喜歡的是蕭珪茹那種女人,相貌妖媚,表麵弱不禁風又乖巧順從,從來隻會揀好聽的話說,不象她,將門之後,表裏如一。
以前聽人說女人太過愛恨分明命不好,現在玉可卿是信了。
像蕭珪茹那種女人,才是帝王最喜歡的“解語花”吧?
玉可卿是真委屈啊,想著那些年真心喜歡賀離棠,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而現在還狠不下心來,對他的柔情還掛著一份眷戀,也令自己痛恨不已。
她是表裏如一的人,也是愛憎分明,不大會掩飾內心的情緒。所以,她咬著嘴唇,就這樣鬼使神差地給賀離棠打了一耳光。
賀離棠側著臉,身上散發出的寒意神鬼莫近。玉可卿卻感受不到,此刻,她的心頭隻有憤恨,如果她注定要下地獄,她恨不能將這個負心人一同拉下,受九重業火焚燒之苦!
賀離棠猛地回頭,暴怒的眼睛裏露著血絲。手上掐她的力道更甚,真的是要捏碎她骨頭那樣,甚至讓玉可卿有些呼吸難受。
他真的要殺她了嗎?
玉可卿笑了,竟然沒有覺得一絲難受,似乎他這個樣子才是符合自己的認知,他對她,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真是可笑啊,昨晚還那樣的溫存,今天就要死了,男人果然很善變啊!
或者說是,帝王都這樣善變,伴君如伴虎,一點不假。
她閉上了眼,準備就這樣死去,可是,並沒有如她所願。賀離棠突然鬆開了手,將她緊緊摟住,尖削的下顎抵在她的肩頭,鼻梁微微碰觸到頸邊,不規律的呼吸聲似帶著哭聲,說不出的意味。
他抱著自己的雙手在顫抖,玉可卿從對死亡的期盼中醒來,胸膛緊緊相貼,能感受到他倉促有力的心跳聲。
“你為什麽總要讓朕這樣,朕不想這樣對你,卿兒,”賀離棠抱著她顫抖著,“你為何總要將朕逼上絕路。”
玉可卿晃神了,弄不明白他現在的情況。
她什麽時候逼了他?明明受苦的人是她,為什麽現在好像他受了極大的委屈似的?
“陛下太狡猾了。”玉可卿不滿地道。
太會裝了!
賀離棠卻是將手臂環得更近,將她緊緊地摟著,視若珍寶。
可惜,玉可卿並沒有感覺出來。她還在想,剛才他沒有下手,難道是自己還有什麽用處?
啊,那就隻有是整理軍法的用處了,外加在宜州給他暖床!
整軍法可以,但暖床,哼!他想都別想!
玉可卿想明白了,神智也清醒過來。賀離棠抱著她激動的情緒也逐漸平穩下來,不知道他感覺怎麽樣,總之玉可卿是覺得有點為難。
他這是做什麽?又是用苦肉計?還是美男計?
玉可卿狐疑地想著,她現在可不是當年那十幾歲的小姑娘了,總不會讓他抱一抱就乖乖地聽他的話,跟他走了。
在宜州的日子疏於打理,賀離棠的唇邊已經冒出些許胡茬,在她頸邊刺得癢癢的。
“你,是不是該起開了?”玉可卿打破沉靜,“讓人看到,不好。”
賀離棠一時沒有動靜,稍後,或許是覺得她說得有理,這才漸漸起身,但沒有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
臉頰不小心碰了一下,一陣疼痛!
玉可卿嗞聲,剛才他太用力了,顴骨附近讓他捏出了淤青。
“怎麽樣?”賀離棠溫柔地靠近,指腹又碰觸到那個地方,疼得玉可卿齜牙咧嘴。
她瞬間眼眶就濕潤了,碰到淤青真的是太疼了啊!
她現在算是知道賀離棠為什麽收了手沒直接弄死她了。
一定是是為了讓她生不如死啊!真是太壞了!
賀離棠抽手,也看到了她臉頰上若隱若現的淤青。
“是朕太用力了。”他說著伸手輕輕觸碰,但玉可卿條件反射地躲開。
一陣無話。
忽然,他的唇貼上臉頰,輕柔得讓她心頭驚嚇,一個戰栗。
玉可卿一個寒顫:“陛下,軍法還沒有整完。”
賀離棠一愣,道:“不急。”
“陛下!”
玉可卿驚呼,渾身都在發抖,害怕他接下來的觸碰。
這太恐怖了,剛才還要掐死你的人現在對你這麽溫柔,這怎麽看都是有異常吧?
賀離棠這果然是有病啊!
“我覺得,”她艱難地吞咽了口口水,“不能耽誤正事,新軍法刻不容緩,要趕緊勤加操練,否則西隸打過來了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