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玉可卿從昏睡中漸漸醒來。日光從窗外照入,正灑在單薄的衾被上,賀離棠就在旁邊睡著,閉著眼,吐著平穩的呼吸。
她一下就回想起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頓時臉紅心跳。
不得不說賀離棠的懷抱很溫暖,她下意識地沉醉了進去,竟然失了自己本該有的意誌。
這令她很恐慌,隱隱中覺得,自己仿佛還愛著他。
“不可。”玉可卿猛地搖頭,把這股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她怎麽還可能迷戀賀離棠,他可是討厭她的,還是幾乎害得玉家家破人亡的大罪人啊!
她不能在大是大非上分不清楚!
“起了?”
賀離棠慵懶地一聲,立即止住了她的思緒,低下頭,沒有說話。
看她這副樣子,賀離棠一聲嗤笑:“害羞?”他一把把她從被褥裏拎出來,跟他不一樣,她可是全身裹著,這一下什麽都暴露在他眼前。
玉可卿羞憤地臉紅,一把脫開他的手,搶過被褥將自己牢牢裹住。
賀離棠已經穿好了衣服,看她這一連串別捏至極的動作,忍不住好笑:“躲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他清早略為磁性的嗓音讓她又想到了昨天晚上,臉色又是一紅,一腳過去將他踹倒了床下。
賀離棠震怒:“你什麽居心?”
“我才要問陛下什麽居心?”玉可卿不甘示弱。
賀離棠穿得整整齊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穿上的,從地上起身,拍掉沾落在身上的塵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考慮,忽然間問:“你同白草堂也是如此般?”
玉可卿一怔。
“啥?”
“和白草堂……”他話說到這裏,神色有些躲閃,打量她的身子,這一刹那,玉可卿瞬間明白了。
“和白草堂個鬼!你非要汙我清白才甘心?”說著,拿起枕頭朝他狠狠扔去。
賀離棠沒有躲閃,直接扛下了她的這一擊,枕頭順著他跟前落下。
“你難道三年裏……”
“是是是,我這三年為你守了活寡行了吧!”玉可卿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顏麵吼出的這句話,說完後臉像火燒一樣,根本不能相信這番話是從她口裏說出來。
玉可卿越想越難堪,這種話怎麽能從一個女子口裏說出?雖然她不拘禮節,又常在外奔走,可是,她也是要麵子的好嗎?
尤其是還在麵對賀離棠的時候。
“嗚嗚~”
她想著就哭了,啜泣聲逐漸演變成陣陣低訴。
她很無奈,也很痛恨這樣無用的自己,但最終也隻能用流淚來舒緩自己複雜的委屈。
她哭得傷心,非常傷心,手搭在眼前,絲毫沒有理會賀離棠。賀離棠張嘴,可一時間竟然覺得話很難說出口,便收了心思,就這樣站在這裏,一直看她哭到疲倦。
是的,哭是個體力活,玉可卿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而她也沒想到過,在宮裏受委屈時沒哭,在玉家蒙受冤屈時沒哭,在離開皇宮到宜州三年裏經離的無數困難沒哭,卻在見到他一夜溫存後,哭得收不下來。
像個孩子。
誰也沒有出聲,待她哭聲漸消,賀離棠才開口,但這一句話又把她憋得生不如死。
“哭什麽,為朕守寡,嗯,你咒朕死?”
玉可卿看著他簡直想一口血噴出來。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做才滿意?我真是後悔了這三年為什麽就為你守了身子,為什麽就沒有想過和白草堂……”她說著又哭了,雖然這話全是大逆不道,但賀離棠不打算追究。
他揚聲:“沒和白草堂苟合你還委屈了?”
“誰是苟合?我要和你和離!”
“你做夢去吧!”
“你……”
賀離棠甩去一疊衣服:“修繕軍法不容荒廢,德妃既然鬧夠了,就趕緊回去。”
衣服正正落在她的頭頂,玉可卿廢了好大的勁才將衣服拿下,和被褥分開並保持不讓身子走光的姿勢,再一看,他已經離開了房間。
忽然間,她心裏竟有一絲失落。
“哼,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她哼哧一聲,趕緊穿戴。
白草堂在外麵已經準備好出門,見到他們二人出來,笑臉盈盈:“陛下,娘娘,早起啊!”
玉可卿看著他更沒有好臉色,別過頭去,儼然和他生了悶氣。
白草堂倒是不惱,笑道:“外麵已經備好了馬車,草料也喂了。”
玉可卿這才說:“你就這麽想我走?”
白草堂答:“不是想,是不敢多留娘娘,畢竟,我也惜命啊!”
他說著看了看賀離棠,其中意味已經表明的很充分了。
玉可卿無奈,也沒再說他,畢竟她自己在這也是性命堪憂,哪天賀離棠要是心情不好治她的全族死罪也不是不可能。
啊……
玉可卿抬頭望天,想她昨日那樣鼓起了念頭不懼生死,卻沒能如嚐所願,不知道今後等著她的又會是怎樣的日子了。
賀離棠要是不殺她,恐怕是打算好讓她生不如死吧?
一想到這裏,她就腦仁疼,真疼!
回邊關的路上,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玉可卿坐在車廂的一側,看著窗外,昨夜的溫存好象一場夢一樣。別人的久別重逢都是欣喜,而她這裏,卻是驚嚇無喜,而他對她更多的是懲罰,要不是她是練家子,或許還承受不起他昨夜的暴虐。
一想到這裏,她就渾身惡寒,打了個哆嗦。
賀離棠也是沒說話,坐在車廂裏佯裝小憩。她知道他沒睡著,這種假裝最適合他了,也避開了一路上的尷尬。
可是,他不打算如她所願,就在她盯著他看時忽然睜開了眼。
玉可卿嚇了一跳:“陛下醒了?”
“你要刺殺朕?”
“呃。”
賀離棠再次閉眼,這下好了,車廂裏四處都是尷尬!
真是越來越臭脾氣了!
玉可卿捏緊了拳頭,說到這裏,身上某些淤青還疼著,到底是誰刺殺誰啊?
“這到是個好方法,“她小聲地說出了聲,”我要是刺殺了陛下,再殉情,陛下看怎麽樣?”
“朕不看,”賀離棠眼都沒睜開地說,“德妃有殉情之心上好,但朕不與你殉情,醜。”
“嗯?“
馬車一路駛進軍營,到了目的地,賀離棠先下車。
“怎麽還不下來?“賀離棠有些不耐煩。
玉可卿坐在車門前,很是為難。她不是不想下來,而是……疼。
賀離棠不友善地盯著她,她雖然也不想表現得如此做作,可是,她真的很疼好嗎?
這種隱秘的事情既不能和白草堂說讓他為自己用藥,又不好當眾跟賀離棠開口,也隻能自己默默忍受,然後等著淤青消掉,自然痊愈了。
她咬著牙,從馬車上跳下來,站不穩,直接倒地。這一倒不要緊,要緊的是聽得“滋啦“一聲,賀離棠的披風讓她扯爛了,破布在風中搖曳。
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她站起身道:“我不是故意的。“
“德妃看來很閑。”
“沒有沒有,”她連搖手,“我一點都不閑。”也不知道他說自己閑又是鬧哪出。
但下一刻,她立馬就知道了。賀離棠解下披風,扔給她說:“既然對這件披風不滿,德妃親自撕開的口子就自行縫上,成品朕很期待。”
玉可卿拿著他的衣服,驚楞!
他這是要她縫衣服?
“你該知道我女紅很差!”玉可卿道,說了大實話,“我可是將門之後,對這種縫縫補補的,最不擅長了!”
“德妃可是求死?”
玉可卿微怔:“但求一死。”
“那就讓玉子通明日午時處絞刑。”
“等等,關父親什麽事?陛下還是絞死我吧!”
賀離棠走在前邊:“你若縫好,玉子通便不用死,若縫不好。”
他可以停住一段時間,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裏,玉可卿吞咽口口水,道:“陛下坐擁天下財富,一件風衣就不用這麽計較吧?“
賀離棠看著她,無聲冷笑道:“縫不好就不要來見朕。”
他這話剛說話,玉可卿臉上就露出了萬分驚喜的神色,好像是收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賞賜,看得賀離棠眉心皺起。
補充說:“更不要來給玉子通求情!”
玉可卿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了,褪去。
“唉,陛下果然是不打算放過玉家,這就要去死了。”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
“朕可未說要處死玉家,”賀離棠道,“朕是要玉子通死,然後你在一旁監斬,身為德妃,自是為君,怎能隨意便死?”
玉可卿頓時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陛下,你為我指一條可死的路吧,就算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讓我和父親一起死吧!”她哭了,磕著頭,倒是忘記了身在軍營,以及賀離棠隱瞞身份不提私訪的事了。
賀離棠盯她看了一會兒。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不論你怎麽厭惡我,想要對我怎麽樣都可以,但父親已經年邁,受不起風霜,請陛下放過父親!”
賀離棠沉重地一聲歎息,搖頭道:“玉可卿啊玉可卿,枉你聰明一世。”
“嗯?”
她沒明白賀離棠的話,但聽他道:“起來吧,此處不必宮裏,當眾下跪,成何體統。”
玉可卿依從起身,眼角的淚痕楚楚可憐,像是受極了委屈。
該6做